李清安略过无数人群，冲向南靖与北昭交界处。

她要去找到那个少年，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说服他来救师父——

师父，等我回来。

第2章

南靖与北昭之间相距不远，出了城门再跑上三五日即可到达北昭边境。

守门的小兵拦住李清安，“站住，路引。”

李清安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路引给他。

那人看了之后并未说什么，就让人放了行。

李清安一路上慌得连口热汤都没敢喝，匆匆上马朝北去了。

她离开后，小兵立刻让人往城楼上禀告，而城楼上身着曳撒的神隐司司士一连跨过数十台阶，已经翻身下楼骑马跟上了。

小兵被荡得一脸灰尘，挥着手朝城门外眼巴巴地望去，听到旁边有人感叹：“嚯，神隐司。”

小兵也说：“真阔气。”

阔气的几个神隐司司士在看到李清安进了北昭地界时，立刻悬崖勒马，一个问另一个：“怎么办，到别人地界了。”

昭靖两国多有通商，百姓进出便捷，但涉及官员往来就要谨慎得多，更别说是他们这种令人忌惮谨慎的官署，一个不小心就要搞得两国关系紧张。

眼看李清安的身影越来越远，其中一人道：“掌令下了神隐令，这人就是逃到天边也要杀了，我们分开进入北昭地界，注意换装，被发现后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是！”

“但掌令交代，隐迹大于杀人，不要引起玄衣卫注意。”

“明白。”

几人四散，分头进了北昭。

李清安换马疾行，一个月的路程生生被她跑到二十天，直到看见汉京两个大字时才敢长舒一口气。

汉京街上繁华热闹，李清安顾不得左瞧右瞧，先去买碗茶水再找人，谁知刚走到茶摊上，旁边的告示栏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玄衣卫总指挥使顾憬之子顾行川，以下犯上不敬朝廷，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现已畏罪出逃，如有知其踪迹者，可到汉京衙门提供线索，每人赏银五两。”

下面还有一张顾行川的画像。

这是一张通缉令？李清安皱了皱眉，顾憬之子……师父说过顾憬只有一个孩子，想必这个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还好没有一下马就随便问人，这要是被当成同伙就别想回去了。

“姑娘要还要吗？”小贩笑得一脸褶子。

“要，”李清安指着告示栏问，“老板这人看着这么年轻，是犯什么事了值得官府这么大力悬赏？”

老板将茶端给她，“嗨，京里这些日子杀的人多了，谁知道这上面写的真的假的，咱小老百姓可不敢关心那些事。”

李清安抿了口茶水，附和道：“也是，就是不知道这人抓住没有，赏银五两呐。”

“没呢，”老板不甚在意，“要是抓住就有官府的人过来把告示撕掉了，这都贴了好长时间了，我看人早就跑没影了。”

那就还有找到的机会。

李清安掏出自己的铜钱在桌子上卜卦，六次卦成。

虽然不知道师父那个星盘是什么卦术，竟然能精确到人姓什么，而她与李佑一脉相承的六爻最多也只能算到此人多大年纪，大概住在哪个方位而已。

三枚铜钱在桌子上磕出铃叮声响，六爻占事凶吉，问人福祸，天下万物没有不可算之理，只看卦师道行深浅。

——大凶。

李清安闭眸心算，卦象显示要向西找人，有山有水有高堂，地方是福德地，人却没有福德命，今夜只等一个变数。

她猛地睁开眼睛，扔了两钱在茶碗边上，然后朝着京西跑去。

马被她拴在城外，再出城时却已经找不到了，李清安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正要收摊的茶贩小摊上，“老板，借马一用！”

“唉唉唉！”茶贩拿着银子跑出来，“姑娘那不是我的马呀！哎呀——”

但那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茶贩气得四下跺脚——后半晌时，茶摊上来了一个蒙着脸的大汉，也是这样扔了一锭银子给他，说让他帮忙看马，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茶贩直觉这人不好惹，可也不敢直接推辞。

谁成想竟然没看住……这不要了命吗！

茶贩皱巴着一张脸回头，“大爷！”

后半晌那人竟然就在他身后。

茶贩赶紧递上银锭，“大爷可看见了！是那姑娘抢的不是我卖的！”

没想到那人什么也没说就疾步朝着那姑娘的方向去了。

“大爷！这银子——”

夜幕下只剩一阵风吹过，茶贩端着手中的两锭银子不知所措。

此马速度极快，李清安还有余力想这汉京就是财大气粗物丰民富，连马都要比他们的强壮，简直能比得上南靖军用良马了。

“驾——”穿过一片树林，地势开始抬升，便是卦象中说的山了，李清安环顾四周，找水。

但一路连点夜露都没看见，她不禁怀疑找错地方了，刚想勒马回头，前面夜景突然开阔，显露出一间破庙，李清安下马去看。

破庙前面还有两方池子，走近一看，里面竟是活水。

高堂，福德地，原来是指庙。

但这庙破败得实在不成样子，房顶瓦片碎了一地，庙门被风一吹就吱扭扭地响，还没走近就能闻到空气里飘起来的灰尘。

李清安一手推开半关的庙门，一手掏出自己双刀中的短刀溯脉，“有人吗？”

回应她的只有四下的虫鸣声。

庙内只有一尊菩萨神像，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成一片蜡泪，被灰尘葬在一角。四周是杂乱的柴火，蛛网倾结，是很久都没人打扫过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