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39)
他从人群里越过,敲了敲那道小门。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领头的一脚踹开,“搜!”
顾行川和李清安正挤在这家人的柴火垛中,外面只用一层薄薄的竹竿挡着,两人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顾行川的手还按在李清安的头上,李清安的脸不得不贴住他的胸膛。
外面嘈杂的声音渐远,李清安动了动,轻声道:“走了。”
“没有。”
“……”李清安仰头,眼里有一丝疑惑。
她不是在问,是确定人走了才说,但顾行川的眼睛严肃紧张,正穿过竹竿缝隙往外看,观察外面的动静。
李清安便低头等待。
鼻尖渐渐萦绕起淡淡的药香,李清安身上的祛疤药是清香,顾行川喝的药是苦药。
李清安没有闻过,她不知道这股苦涩的味道从何而来,耳边还有咚咚咚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林非买的衣服都是上等的料子,顾行川的衣襟贴合整齐,沿着衣领往下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正攥着他的右衽。
李清安动了动指尖,顾行川立刻察觉到一股痒意,但那点动静转瞬即逝,李清安的手已经落了下去。
“顾行川,”李清安开口,“你想死是不是?”
顾行川煞有其事地推开竹竿,一本正经地说:“他们走了。”
竹竿哗啦啦地响,掩盖了他心脏的狂跳,他接着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清安走出来拍身上的灰,“阿轻不愧是少庄主,做出来的药立马就能让你活蹦乱跳的——你不在客栈里待着出来干嘛?”
她还木着一张脸,顾行川跟上去语气委婉,“我错了清安,我不该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李清安脚步顿了一顿,她回头看向顾行川的眼睛,发现他好像确实是在真挚道歉,她转头继续走,“没什么好道歉的,你说的是实话。”
“清……”
“我想过了,是我太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是求你救命,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中不仅有玄衣卫还有那些追着杀我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动静,但总归不会就这么放过我。”
“你跟我去南靖确实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是我太意气用事,你说的那些话是为我好,我不至于听不出来,下次我不会那么莽撞了。”
李清安说。
顾行川犹豫,李清安是在道歉,说得比他还真挚,可怎么就是听着不舒服——他不想要道歉,李清安也不需要道歉。
他说的那些话是关心她是为了她好,但说错了就是说错了,不必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
他又想,李清安为他找借口,是在担心他不去南靖吗?所以才会这么委曲求全事事都以考虑他为主?
顾行川的心缩成一块坚硬的石头,硌得他生疼。
她的话里全都在为他考虑,可是她自己呢?李清安早跟他说过她是师父抚养长大的,师父于她就是父母,是含心抚养她长大的人,所以她满心满眼都是师父有什么错?
倘若有天是父亲命在旦夕,他难道就不会以命换命吗?
“不是的!”顾行川吼出声。
李清安吓了一跳,回头发现顾行川落在两丈远。
他大步跑过来握住李清安的双肩,“你没有错,你不需要道歉,错的是我,是我口不择言忘恩负义,我不该丢下你去买马,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云帆少庄主就不会被抓走,我们也不需要玄衣卫来救,就不会吵架!”
他看着李清安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行川心中那点什么远离什么结束的想法此时不知道缩到了什么犄角旮旯,他猛地把李清安抱在怀里。
李清安下巴鼻子磕在顾行川的肩膀上,她一时懵了,不知道顾行川发的什么疯,她试探着把手放在顾行川背上安慰他,“……你怎么……你是怎么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没有错。”
“……我没有道歉,我是实话实说。”
“不是实话!”顾行川松开后盯着她的眼睛,“你说的不是实话,你该骂我,你该像那次在明月山庄,你这样……”
他把李清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襟上,“你这样抓着我,说我还欠着你一个恩情,我要是敢跑你就打死我……”
她什么时候这样说了,这是污蔑!李清安抽出自己的手推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这么不讲道理了,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你说了。”
“我没有。”
“你说了!”
“我没有!”
……李清安是真想不起来,还有事呢,不想跟他在这里耽搁,就妥协,“行,好,就当我说了,可以走了吗?”
顾行川点点头,双手背后像个战胜的斗鸡,“行,好,走吧。”
他趾高气昂地走在小巷子里。
“……”李清安气笑,压着声音喊,“这边!”
“天已经晚了,不回客栈吗?”顾行川脚下转了个圈跟上李清安。
李清安说:“我要给阿轻买点东西,阿轻没有武功,万一我们关照不及她也可以自保。”
因为还要躲着玄衣卫,两人并没有在街上多晃,他们找了一家铁匠铺,挑了一些简单的武器。
顾行川拿起一件皮制的腕袖,说:“其实用这种带点机关的最好,也不引人注目,关键时刻能出奇制胜。”
那是类似于袖箭的小机关,但发射出来的是细针。
李清安接过来端详片刻,也觉得不错,就拿去给老板付钱,顾行川抢在她前面掏出银子,李清安问:“你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