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8)
而后洞外传来一阵树叶悉悉索索的声音。
——几个暗卫过来了,李清安屏住气息,顺便捂住顾行川的鼻端和嘴巴。
他们低估了玄衣卫,哪怕在知道任何生命落进沼泽地都难逃一死的情况下,他们还在这里守了五天,不光是沼泽地,沼泽地周围五里都被他们扫荡干净了。
“顾行川?”李清安晃顾行川的脑袋。
从第三天开始这人精神就有些迷蒙,最开始还说要和李清安轮流站岗,后来李清安发现这人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她睡梦中被一阵凉意惊醒,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正与她大眼对小眼,而怀里的人毫无动静,李清安才知道他是昏迷了。
这几天两人都是靠着误入土洞的蛇鼠过日,李清安用溯脉削掉了蛇头,将血滴进顾行川的嘴里。
苍白的唇被血洇红,触目惊心到仿佛下一刻怀里的人就会死了。
“……这是什么……”好在顾行川睁开了眼睛,此时已经是他们躲在这里的第三天了。
李清安面无表情地说:“蛇血。”
说着片下一条蛇肉递到他嘴边。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什么肉,顾行川嫌弃地远离,“我不吃这个。”
李清安也不惯着他,一把塞进去,“不吃也得吃,外面轮流搜查,本姑娘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里。”
“……”满嘴的腥臭味,顾行川差点吐出来,李清安故技重施捂着他的嘴让他咽了下去。
顾行川:“你怎么不吃?”
当然是太臭了,李清安下不去嘴,顾行川没受过这种苦,她当然也没受过。
“我没你那么虚。”
“……我这、你这……”顾行川气得险些坐起来。
李清安抓住机会又塞了一口蛇肉给他,“快吃吧,保命呐。”
顾行川这几天实在虚弱,拌不了几句嘴就有些累,他心知肚明李清安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省些口粮,好让他坚持住。
但他现在心有余力不足,从父亲把东西交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他已经躲了半个多月了,如果今天死在这里,或许怀里的秘密也能永远堙灭,也算是完成了对父亲的承诺。
“顾行川,玄衣卫那个女的为什么要叫你小川?你们很熟吗?”
意识昏沉间,顾行川听到李清安这么问。
他都快要死了,顾行川想。
但还是撑了一口气张嘴,“北昭玄衣卫,分五部,天地,风水火……无心姐和万生哥、是我爹的徒弟,比我大……六、七……你不要胡乱攀扯……”
“……什么攀扯?”李清安怕这人再睡过去就醒不过来,想说些什么好让他一直醒着。
李清安伸手去试他的额头,越来越烫了。顾行川烧得神志不清,只觉得有凉意覆盖上来,本能地蹭了蹭。
第5章
“喂,”李清安又问,“追我们的是天地两部,那还有三部呢?”
顾行川:“……天字部,皇帝近卫,地字……监察京官……风字、风字部是一群疯子、他们四散朝野……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的指挥使……”
他挨着那片凉意断断续续地说:“水火、繁杂……他们自有一套选指挥使的……规矩……”
“顾行川,”李清安拍他的脸,“顾行川别睡,你告诉我明月山庄怎么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顾行川只想睡一觉,被人晃得心烦,自己也没有多余力气推开,想问这谁这么没眼力见儿,他都瞌睡成这样了……
那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忽然失了力气,李清安心中一颤,去探怀中人的鼻息,几不可查的气息吹到她的指尖,她的心才落到实处。
洞里她用来计数的蛇头攒了五个——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五天了。
李清安用太虚拨开洞前的枯叶,外面虫鸣一片,银练缠在树梢,四下没有一丝人的踪迹。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艰难地推开顾行川爬了出去,然后找来枯藤绑住他的双脚。
这个洞紧挨着沼泽,李清安摸着崖壁往前移动,那些污泥吸力强劲,她两只脚踩着实地走,身后的顾行川却是半个身子都在污泥上。
幸好这里枯枝多,垫在顾行川身下也能抵减一些吸力。
两丈的距离,李清安拖了半个时辰,饿了这么多天,她本身也不剩多少力气,更别说拖着一个比自己还高大的人。
到了沼泽外面,李清安累得直接躺在地上,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铜钱,扔掷六次,算顾行川的命数。
——大凶,还是大凶。
来北昭就算了两卦,卦卦大凶。
不过此卦非静卦,四爻动爻,老阴转阳,与二爻相合,月建虽非旺相,但也没有相冲。
……有转机,朝西走,不要在原地。
李清安爬起来,“本姑娘算卦从未出错,你最好给本姑娘坚持住……”
她将自己松了的发髻重新挽了一遍,师父给她买的簪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师父……
李清安不了解师父的过去,在天机门十五年,只要算关于师父的事情,就一定会出错。
她把这归结为大逆不道——哪有小徒能算师父的。
再说她还没真正出师,还没独挡一面,无相劫也没领悟通透。
李清安看着西面山林密布,想,她一定能把顾行川带回天机门。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清安两条腿颤抖得直不起来时才看见了一个界碑——小田镇。
顾行川说过,明月山庄就在小田镇。
李清安没想到小田镇竟然在山野密林中,这样悬壶济世的门派不在人多的地方救人,反而把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