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别空腹喝，喝伤了胃，艾熙和老师会发脾气的。”

师傅早些年在前线，饥一顿饱一顿的伤了胃，这么多年都没完全治好，只能慢慢精养着。

控烟控酒，控油控盐，可年纪上来了，身体再怎么保养也是在走下坡路。

“不碍事，就这一小杯。”

高望舒做菜很合师傅胃口，大口大口吃得高望舒心发毛起来，

“师傅，您慢点吃，吃快了伤胃。”

“不碍事。”

师傅嘴上说着，吃饭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小高，想好去哪读书了么？”

“去汉城。”

“汉城挺好的，飞机两个多小时，但是你一个学医的，为什么不去欧美国家？跟着小杨走多好，到了也有个照应。”

高望舒慢吞吞的拨弄着碗里的几粒饭，闷闷的回答道，

“我不想走太远。”

“一个男子汉，这么恋家怎么行。”

师傅长胳膊一伸，隔着桌子拍了拍高望舒的肩膀，他手劲大还不收着力气，几声厚实的闷响响彻厨房。

幸好高望舒也是个皮糙肉厚的，拍在身上也毫不介意。

“她照顾不好自己。”

高望舒回答的声音很小，就像是一阵委屈的碎碎念，以师傅的听力本是听不见的，可高望舒又是个将情绪挂在脸上的。

“小高，你要想好，你一走几年，CC是不会等你的。”

师傅的语气温和且严肃，即使心里不想去伤害这个赤诚的男孩，可有些话还是要尽早给他讲清楚。

早痛晚痛都要痛，他还年轻，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百京这么大，她身边绕着的人又多，难保她不变心的。”

“她不会的。”

高望舒抬起眼睛，灼灼的视线盯着师傅，他其实很害怕师傅，可今天的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坚定一次，

“我能让她安定下来。”

“小高，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不是你给她做点家务，就能把她拴住的，她是个有野心的人，她永远不会安定下来。”

“我知道，她在外边不安定，我会在给她一个安定的家，就算外边什么都变了，只有我不会变。”

高望舒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听着幼稚，他拿什么去安定？

他现在能安安稳稳的，还要仰仗着艾熙。

可这就是他的野心，

从他遇见艾熙开始，他一直毫无目的的奔跑就突然有了方向。

他想为艾熙遮风挡雨，他想成为艾熙的依靠。

哪怕是回家后的一个拥抱，只要是艾熙需要，他就想全都做到。

他的存在本来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是天边的月亮，本就是一个死去的星球，可却借着太阳的光亮，才有了一点光彩。

他也一样，他只是茫茫宇宙中，最普通，最平凡，最不起眼的一个，可当他靠近艾熙时，他的一切突然就萌生出了价值。

他与艾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就应该借着艾熙的光活着，然后再将自己的所有返还给他的太阳。

他的爱自私也无私，癫狂又理智。

“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才劝劝你，你不应该被卷进这些事里，你应该安心的念书，然后离开百京，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师傅燃起一支烟，迷蒙的烟雾荡漾着，辛辣的苦涩愈发浓烈。

高望舒突然很怀念艾熙的薄荷烟，凉凉苦苦的，很像她这个人。

“艾熙也不应该被卷进来，可是她出不去了，我想进来陪陪她。”

高望舒垂着头，手上不安的扣着衣服边角，身上也微微发抖着，这是他第一次没顺师傅的意，心里多少还有些害怕。

“她都告诉你了？”

师傅有些不可置信，指尖夹着的烟快烧到底，烟蒂越短猩红的火光却越红，像是一只血淋淋的眼睛。

高望舒将桌上的烟灰缸推了过去，才不急不缓的嗯了一声。

“怪不得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原来是她和你交了心。”

师傅轻笑一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只红色的眼睛顿时暗淡了。

“不交心我也死心塌地。”

“你就这么爱她？你一个小孩哪懂什么爱不爱的。”

“我已经十九岁了，师傅十九岁的时候，知道什么是爱么？”

高望舒沉着的眼睛里燃着星星点点的求知，他和艾熙有没有体会过爱，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爱的方式是否正确，

但只要他把所有东西都交给艾熙，那就一定是爱吧。

师傅像是在思考什么，自己就把自己逗笑了。

“我可比你开窍早，现在的小孩还是晚熟。”

高望舒低头笑笑，没有回答。

夜里起了冷风，秋意愈浓风也愈冷，半黄半绿的叶子簌簌的砸下来，一半鲜嫩一半枯黄，不知是风太急了，还是枝干太脆了。

总之不应该是现在落下来。

高望舒将衣领拉高了些，他不冷，只是拉起衣领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昏黄的路灯轻柔的洒在他的脸上，折成明暗的影子，抬起眼远远地天空上，挂着一轮青白色的月亮。

那月亮半圆形状的，散着孤冷的光，轻盈的四撒下来，落在地上都不剩几分了。

月满则亏，幸好自己离开之前再也看不到满月了，

也不知道汉城的月亮，会不会像百京的月亮这样昏暗，黯淡些也好，太亮的月亮会让他想家。

会让他想到平城的那一夜红。

如果他与艾熙缘分尽了，那一夜就算是老天补给他的美梦吧。

也许上辈子或者下辈子，他真的能娶到艾熙吧，就算娶不到，凭着那一夜的回忆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