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104)
老师一边温声家常着,一边将匣子收进抽屉里,对着贺兰温和的笑笑,
“当初要是早点让我们知道,也不至于闹成那样。”
“祝舅舅,高望舒已经到汉城了。”
贺兰强挤出一个笑,不失礼貌的岔开话题。
“那孩子还不错,如果两个人还有缘分,希望能有个结果吧,我也老了,应该过一过闲怡弄孙的日子了。”
老师说完还犹觉不够,乐呵呵的打趣着,
“真是两个天造地设的小疯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贺兰尴尬的笑了笑,她应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实在是没有继续留在这的意思了。
再继续下去,又要开始那些让她不想回忆的话题了。
她利落的想了个借口,得体的起身告退,
“兰兰。”
只是老师在贺兰将要走出书房前叫住了她,
“现在摆的假花瓶不是CC送的,那个被祝福碰倒摔碎了,现在的这个是小高去花鸟市场重新买的。”
贺兰凑近了才注意到那瓷瓶格外的新,上面精致的月影梅花细腻端正。
“小高这孩子比CC还会过日子,30块钱就买下来了。”
第63章 养老
百京落了好大一场雪。
蓬松柔软的雪花簌簌飘落,天地一片茫茫无边的白,远处近处连成一片,灰压压的一片白。
太阳被雪压得极低,低得融进了地平线,成了一道灰白的雾气,冷森森的发着寒光,
阳光失了温度,看起来就很像月光。
艾熙终于走出了留置室,
一踏出门就是冷冽的空气,却胜在新鲜自由,倒不惹人生厌。
百京多年没有大雪了,可今年却突然落了场大雪,不知是吉是凶。
常人对于灾难的敏锐度极低,与现实隔绝久了的艾熙,一时间也觉察不出,只觉得这雪有些过于的冷。
细密像刀子似得,割在脸上,夹在风里钻进衣服里。
四野压抑的满是白,除了冷就只剩下闷了。
艾熙叹了口气,她有些累了。
谁都没想到这一场龙虎斗的判决,是以刘娇的一份实名举报终结的。
人们都不明白向来娇嗔的刘娇,为什么会做出这份大义灭亲的举动,
不过也无人在意。
大义灭亲是家事,大家都无心掺和。
远远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挑女人,风吹起她齐肩的短发,迷蒙中看不清神色,只看得清她指尖夹着的那根忽明忽暗的火星。
烟与雾气一同从唇边蒸腾出来,白色的雾气很快就与大片的白融为一体。
她隔着很远一段路同艾熙对视着,两人都没有动,隔岸观火般的看着对方。
贺兰突然觉得,她有些认不清艾熙了。
艾熙缓慢地踩着松软的雪地毯,一个个脚印留在她身后,整条街上唯有这一行脚印,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
“这么冷,怎么不在车里等?”
艾熙裂了列僵硬的嘴角,说出的话也是含糊沙哑的。
她太久没有说话了,也太久没有笑了。
贺兰没有说话,只是将带着自己体温的围巾,绕在艾熙的脖颈上,淡淡的白茶香味弥散,她却没有分给艾熙一个眼神。
一路上,两人也是一言不发,贺兰专心的看着车前方,艾熙就安静的看着车窗外,
因两人极力避免着视线交流,车内就静的可怖,唯有风声与落雪声,以及二人微弱的呼吸声和隐隐的心跳声。
“你怪我么?”
艾熙的声音很小,像是对着窗外自言自语,贺兰撇过来看了她一眼,
艾熙那双小动物般的眼睛,已经麻木僵硬了,暗淡的神色就像是死灰,很难再复燃了。
人病了好治,若是心气散了就难医了。
谁曾想曾经傲骨铮铮的艾熙,经会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而谁又曾想,曾经以忠义为人生信条的艾熙,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贺兰的嘴唇张了又合,那些质问的、恶毒的话还是被她压了回去,只是不自然的耸了耸肩,继续专心开车。
车厢又落入一片寂静,艾熙以为等不到答案了,有些困顿的半合着眼。
她真的很累很累了。
“我没有立场去怪你,这些事本来就怪我。”
贺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塞进艾熙的唇间,是她最喜欢的薄荷烟。
“但是,这件事本不应该做成这样,祝舅舅和二舅舅会不高兴。”
艾熙垂着眼为自己点烟,太久没抽烟了,辛辣苦涩的烟雾漫进喉咙里,险些将眼泪逼出来,
一片模糊中,雪好像停了,可太阳却还没出来。
整个城市更冷了。
老师家里也是一片肃杀氛围,低沉的气压闷得人抬不起头来。
唯有那副艳丽近妖的身影,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
那真是个极美的人,哪怕认识了这么多年,可每一次艾熙都会被他的那张脸,美的一阵发晕。
他已经不年轻了,可岁月的积淀却勾略出另一种绝代风华,年轻时美得轻佻的容颜,随着年岁的增长反倒增添了几分神性。
艾熙没想到他也在这里,呆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打招呼,
“邵先生,您回国了?”
那人抬起一双如湖水般碧绿的眸子,神色淡淡的对艾熙勾了下嘴角,
“你都要闹翻天了,我不得回来看热闹?”
“您说笑了。”
“去吧,等挨完骂过来拆礼物。”
邵先生摆了摆手,继续低头看报,艾熙的视线远远落在书房紧闭的大门上,深吸了几口气,还是迈开步子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