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109)
隔了一会,又弹出一句话,
“能不能叫人陪陪她,实在不行叫小凡过来吧。”
贺兰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一会,像往常一样没有回复。
汉城,有人在夜里替艾熙落下了压在心底的泪,所以今夜的艾熙定是一夜好眠。
高望舒仰躺在床上,任由大滴大滴的泪落下,划过耳廓润湿头发。
他的心痛的发麻,就连泪落下来也得不到丝毫的解脱。
那泪本就不是属于他的,只是借他的眼睛落下的。
可痛是属于他的,猛烈地窒息的痛是真实的。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床角四散着一沓零落的照片,一张张都是一个人的脸,
都是熟睡的艾熙。
他闭着眼随手捞起一张,虔诚的捧在手心里,用指尖虚虚的描摹着,
那是曾经在夜里,无数次真实的描摹过的。
温热的,柔软的。
可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带着染料药水味道的纸片了。
他的艾熙,狠心的艾熙,
抛弃他的坏女人,冷暴力他的坏女人。
他最爱的女人...
高望舒颤抖着将照片轻轻贴在唇上,期盼着自己的虔诚,能让今夜的梦更加真实。
爱是一场瘟疫,无药可医。
高望舒很早就妥协了,从未向命运低头的人,在这件事上却异常的顺从。
在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他没有办法不爱艾熙。
第66章 死生
临近年关,百京竟又落了一场大雪,洁白的雪花漫天泼洒,天地连成一片松软的白,干净透亮宛若新生。
就连冷冽的空气里都蔓着清新的味道,整个百京像是被银装素裹的清洁了,一切污垢都被雪覆盖掩埋,随着来年冰雪消融时一同遁去。
茫茫白真干净,就像是一场大梦后醒来的恍惚。
恍惚中,艾熙得到了一个人的死讯。
刘先生在留置期间,死于心脏衰竭。
毫无征兆,毫无预料。
一个仿佛昨日还在同她温声教导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落雪云层很厚,压着阳光散不下来,阴沉沉的世界唯一的触感只有冷,冷得不像是人间的温度。
像是从地下渗上来的。
艾熙突然觉得脸颊很干,映着浅薄的阳光,才发现脸上有两行亮闪闪的水痕,已经风干成透明了。
像是一蜿血痕。
她现在的安然无恙,何尝不是卖主求荣的人血馒头。
曾经她最不齿的一桩桩,一件件,如今却都做了个遍。
活该自己这样狼狈。
艾熙颤抖着指尖,点燃了一根烟,她没有抽的兴致,只是随手搭在烟灰缸上。
那烟燃得飞快,就像是谁在一口口抢食着,艾熙一支一支的点,烟就一根一根的消,直到大半包烟都空了,烟灰缸里满是燃尽的烟蒂。
她确实心太软了,没有坏到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内疚,也没有好到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
她只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人。
整个屋子里满是沉重的辛辣,艾熙有些晕乎乎的半合着眼,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一阵风拂过,拨落了她垂在面颊上的发,
那一缕轻飘飘的发滑落到肩上,很轻很轻,可艾熙却像是被惊醒一般,陡然睁开眼睛。
屋子里空荡荡的,烟草的辛辣还未散尽,反而越积越重,怎么也散不出去。
艾熙接到贺兰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了。
今夜的她难得没有靠酒精去麻醉,也根本没有睡安稳,几乎是在贺兰来电响起的那一霎那,就起身接通了。
贺兰那边有很吵的风声,几乎要掩盖掉她急匆匆的声音,
“刘娇要生了。”
“怎么回事?预产期不是在下个月么?”
艾熙也急匆匆的翻身下床,膝盖“咚”的一声撞在床脚,她却连疼都注意不到。
“有人把她父亲去世的消息漏出来了。”
“C,哪个王八蛋,这么丧良心的事也干。”艾熙忍不住暴起粗口,却也缓解不了心里翻腾的怒火。
以前是怎么缓解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好久没有发这么大火了。
总不可能是自己日子顺了。
艾熙腾不出更多精力去思考,匆匆的在睡衣外面罩上一件外衣,一只脚刚伸进高跟鞋里,又被她烦躁的甩开。
她的平底鞋在哪里?
她有平底鞋么?
妈的,鞋柜的顺序怎么都乱了。
艾熙怒气更盛了,咬了咬牙,自暴自弃的穿着拖鞋夺门而出。
这一晚上,把完全没有生育经验的女人,忙的团团转。
艾熙的车在冰雪路面上几次打滑,终于跌跌撞撞的到了医院,
幸好妇产医院大多是生命萌发的气息,不然艾熙那双很毒的眼睛,又要看见什么不吉利的画面。
医院里面里哭声一片,艾熙发誓她这辈子,绝对没有见过这么多痛苦的女人。
她们的哀嚎是由痛苦直接转化出来的,没有任何意识的干扰,完全是一种生理的本能,所以这种哀嚎更容易透过耳膜,转换成一种女人更容易理解的幻痛。
刘娇选择生产的医院,是百京数一数二的私立妇产医院,尽管条件设备极佳,医生护士也态度和善,
可生理上的痛是无法避免的,至少在这个阶段,金钱是无法抵消阵痛的。
艾熙已经很久没见到刘娇了,那件事后她根本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最信任她的朋友,一个脆弱的孕妇,
却被自己列成计划里的一环。
艾熙觉得自己真是个畜生。
可刘娇却浑然不觉,见她来了还仰起惨白的一张脸,汗津津的对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