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11)
今天是百京医大开学的日子,天南地北的人从各处奔来,校园里热闹声一片,嘈杂的声音交错炸开,简直像是一汪沸腾尖叫的水,一浪叠一浪的吵闹。
高望舒孤身一人拉着行李箱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他木然的看着身边一个个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景,心里是生不出半丝波澜的。
他已经太习惯一个人了。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
他的生活并不需要另一个人去分担,更不需要另一个人去分享。
天热人也跟着躁,高望舒低头用脚尖踢开一块碍眼的石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从那晚开始,艾熙又一次消失在他的生活里,这次相隔的时间有些太久了,旧到那萦绕在他记忆神经上的甜都淡了几分。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他与艾熙并没有什么交情,艾熙轰轰烈烈的出现在他生命里,而他不过是艾熙生活的一点小波澜。
也许连波澜也算不上,可能艾熙出了白兰就会把他忘掉。
他这枚石子太小了,尘埃似得飘在艾熙的湖上,飞不回去又沉不下来,只能一直这样浮在水面上,不上不下的吊着。
他心里告诉着自己不应该再去奢望了,可眼睛却时不时的扫在手机屏幕上,
他无比的期盼着那个太阳图标在自己的屏幕上升起。
可惜却一次没有。
不过没关系的,日子久了人就会麻木,时间就是上帝创造的防沉迷机制。
大一上学期理论性课程偏多,实操性不强,这倒是方便了高望舒继续兼职。
白兰的工作他是做不成了,那么大的会所哪里会收留一个只有周末兼职的学生,所以这阵子他又给自己找了个新的兼职。
想到这里高望舒就开始无比的庆幸,百京这座大城市真的是有无数的就业岗位等着自己,就算自己只是个兼职学生,也能在众多杂活里挑挑拣拣。
扫不了地还可以去后厨炸鸡,炸不了鸡还可以去发传单。
高望舒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进了菜地,眼花缭乱的都不知道该去选择什么。
最终,在众多萝卜白菜里高望舒终于挑出了最满意的一个,
那就是在一家高档日料店做服务生。
服务生小高非常喜欢这份工作,高档餐厅员工待遇好,而且由于菜品价格贵,又没有几个人常来,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只需要装模作样的擦擦桌子来熬时间。
高望舒也一如既往的,拿着一块比他的床单都要干净的抹布,擦着那张比他脸都要干净的吧台桌子。
吧台内的服务生也打着哈欠,懒散的擦着那干净得几乎透明的昂贵杯子。
很好,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但高望舒多少还是有一些居安思危的意识,这种潜藏的不安感伴随了他很多年,越是平静他反而越是不安,终于还是忍不住对吧台内服务生问道,
“我们店一直这样下去,不会要倒闭了吧。”
“不会。”
服务生倦怠的抬了抬眼皮,语气却很笃定,“我们老板家很有钱的,这个就是她开着玩的,她手底下类似的店很多,没听说哪个倒闭。”
“这么厉害,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哎哎,别多问,跟咱们平民老百姓没关系,少说话少问。”
高望舒的嘴巴张了又合,最后还是把想问的问题咽了下去。
关他什么事,只要不倒闭,管他钱是怎么来的呢,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挣钱,等实操课开始了,自己就要花很长时间去练习了,也不知道到那时还能不能去兼职。
钱,他需要很多钱。
就当高望舒以为今晚又会冷清一场,店门口却突然传来迎宾的声音,屋内的几个服务生顿时装作很忙的样子,尽量将屋内变得热闹起来。
这热闹也只是空架子,滑稽的让人有些发笑,高望舒一面憋着笑一面继续擦着桌子,直到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哒哒声,他才好奇的抬起一点视线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仅一眼他就被吓得浑身发冷,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险些将手里的抹布丢出去。
来人竟是刘娇。
而更令他惊悚的是,刘娇挽着的男人竟是何暮。
他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想将自己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可惜他的体形又过于庞大,不躲还好一躲反而更明显。
刘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停留,只是继续和一旁的何暮说着话,声音里还带着她惯有的娇嗔,
可惜高望舒是见识过她发酒疯的样子,这种撒娇落在他耳朵里无异于恶魔低语。
不,刘娇要比恶魔更恐怖。
恶魔只是神话故事里的几句话,而刘娇却实实在在的存在于百京城。
直到刘娇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他面前,他才确定刘娇应该是没认出他,或者是认出来并不在意他。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好事,不然落在她手里肯定要被捉弄的没半条命。
高望舒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目送这个恐怖女人快些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盯着刘娇的背影,却不曾想在转弯处撞上了何暮的目光。
那男人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可眼神却很锐利。那刀一般的视线扎在高望舒身上,惊得他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虽然高望舒只和这个男人见过一次,甚至那一次,还是在昏暗的包厢里,但是高望舒却笃定,那男人一定是认得他的。
而那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高望舒百思不得其解,这男人从他第一次见到就觉得很奇怪,这男人身上有太多矛盾却又说不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