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离开百京之前又见了一次皎忆影，这次是她主动邀请的，皎忆影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约在贺兰名下一个叫real的酒吧，虽然不是个聊天闲话的好地方，但她们本来也不需要说很多。

昏暗下的皎忆影更加明丽了，那种虚幻的窈窕简直让她不像个活人，她就像是一只妖精，靠吞噬着人的美梦活着。

所有美好虚幻的东西滋养着她，而她留下的唯有残酷冰冷的现实。

艾熙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神都涣散了，视线也跟着发飘。

“你快把我盯毛了。”

皎忆影把酒杯推倒她面前，冰块打在玻璃杯壁上，发出清脆的颤音，艾熙才缓过神来，

“我要去滇南了。”

“我知道啊。”

皎忆影耸了耸肩，一副把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

“你帮了贺家这么大的忙，总得给你点好处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落魄成这样，最后不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艾熙没有做声，只是闷头喝酒。

“拜托，我最讨厌你这幅清高模样，你是不是觉得整件事，你都干干净净？”

艾熙喝得更急了，辛辣的酒水不要命似得倒进喉咙里，皎忆影看着心疼，伸出手挡下了酒杯，又替她点上一支烟。

“艾熙，我是真小人，你是伪君子，扪心自问，我们俩都没比对方高尚多少。”

“本来你可以把所有证据直接递上去，但是你没有，你一定要引导祝总去查刘先生私生子的事，然后又把这件事漏到刘娇那去。”

“刘娇自己能查到那么多证据么，那证据是从哪里来的，你骗得了别人还能骗得了我。”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卷进来，把自己高高挂起，装得像个无辜的人。”

皎忆影一声声逼问着，可气息却丝毫不乱，她对这些事并不怎么在乎，她只是不理解。

若是这其中，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艾熙就真的把自己玩进去了。

她们都是最懂趋利避害的人，绝不应该犯这种错误的。

她不懂艾熙是怎么想的，她完全就是在赌。

“我不懂，反正这一次是我赢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嘛？”

皎忆影是真心发问的，她安静的等着艾熙抽完大半支烟，才等来她沙哑的两个字，

“好玩。”

“疯子。”

“真的很好玩，我喜欢所有人都在为我团团转。”

艾熙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喝空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对着皎忆影勾了勾嘴角。

“疯女人，早晚有一天你得把自己玩进去。”

“那时候，你不是也因为我忙的团团转么？”

“对，不过我是为了害你进去。”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突然都笑了，她们都紧绷太久了，难得有个松懈下来的时候。

“我好久没来real了，感觉上次来还是在念书，你记不记得以前你酒量好差，喝多了就抱着我哭，你现在应该不哭了吧。”

皎忆影拥着艾熙的肩，凑到她身边打趣着，两个人好像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

“不哭了，但是现在也很难喝多了。”

“哎呦，你前阵子在白兰买醉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真喜欢那小子？”

“哪个？”艾熙皱了皱眉。

“还有哪个，高望舒啊，年纪小了点，人还不错。”

“你们见过面？”

艾熙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脸阴沉的可怕。

“哎哎哎，就一次，我出钱让他替我做事，开了很高的价钱都没同意。”

“什么时候？”

艾熙觉得胸腔里燃着一团火，她继续一些冷的东西压一压，她敲了敲酒杯边缘，示意服务生继续上酒。

“他刚住进你家那会，毕竟你从不留男人过夜。”

“你们还聊什么了？”

“他不怎么说话，一直低着头，我说什么都摇头，我还以为他是个傻子，后来从兰兰那了解了一点，才发现他不傻。”

“他是傻，他就应该收了你的钱。”

冰冷的酒水灌进喉咙，艾熙胸口团积的怒气反而更加汹涌了。

这件事，高望舒从来没和她说过。

这个蠢东西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所以当初我提醒你，有个和你很亲密的人在背叛你，你怀疑过他么？”

皎忆影难得看见艾熙有情绪，笑盈盈的替她往酒杯里扔着冰块。

“没有，我知道是小凡。”

“小凡对你倒也是真心的，宁可得罪贺兰也要帮我，可帮也没帮对地方，他一心只想着怎么把高望舒挑拨走。”

“何暮对你不也是真心的么？”

皎忆影加冰块的手一顿，有些无奈的笑了，

“CC，我们都是假霸王，可碰上的却都是有情有义的真虞姬，我们四个人里只有刘娇有真心。”

“你后悔么？”

“后悔也不后悔，我后悔把他推到刘娇身边，最后闹成这样，不后悔把他从我身边推开，在我身边他只会过的更糟。”

“所以，高望舒真的不是被派过来的？”

艾熙目光清明的打量着皎忆影，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我快离开百京了，你可以告诉我了。”

“艾熙，你是才是真的蠢。”

皎忆影白了她一眼，有些嫌弃的嘟囔着，

“不是你人有多好，把人家迷得忠心耿耿，只是你命好一下子就遇见一个，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傻小子。”

命好？

艾熙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命好。

若自己真的命好，就应该在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化作一团无意识的血肉，从母体中流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