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艾熙正托着下巴看着他，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悄无声息的。

“要喝酒么？”

高望舒慌乱的时候会变得很忙碌，他也顾不得艾熙想不想喝，胡乱倒了一杯就推到艾熙面前。

“其实我不是喝不醉，刚来百京那会要帮老师和师傅挡酒，那阵子我天天睡在地上，吐着吐着就睡着了。”

艾熙小口小口的吞了半杯，这酒的度数却是低，喝进胃里都没什么感觉，可她的脑子却晕乎乎的，很多想说的，不想说的，都拦不住似的往外吐着，

“那阵子醒过来就是睡在呕吐物里，还有几次把自己喝进医院了，但是慢慢就好了，慢慢就不会醉了。”

“可是不会醉也很难过，有时候想醉的时候醉不了，只能让自己睡过去，睡着了很多事就可以不去想了。”

高望舒按了按眼角，叹了一口气，“我要是早点出生就好了。”

“早点出生，多早？早有什么用，我们一起挡酒么？”

艾熙像是真的醉了，咯咯的笑起来没完，“你应该踩着我，走的远远地，像小凡那样不好么？”

“我没那么忘恩负义。”

“他没有忘恩负义，他只是很聪明，很会选择，你也应该那样。”

高望舒夺过她手里的酒杯，过于用力的手背绷出青紫的血管，突突的跳动着，

“艾熙，你别想再赶我走。”

“你应该离我远点，我毁了你很多条路，如果没遇见我，你应该还在安安静静的读书。”

这些话还是没有被错过去，就好像天意如此，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这些问题。

“小时候我妈妈带我算过命，说我命里有贵人，在我找不到路的时候会推我一把。”

“我不是你的贵人，我在拖累你。”

艾熙哪里是谁的贵人，哪有贵人自己还过得一团糟的。

若说贵人，很多人都是这傻小子的贵人，

师傅老师，大哥，贺兰甚至刘娇，

可偏偏她不是，她是他命里的罪人。

第84章 补偿

他们太奇怪了，一旦深交起来，气氛就会变得很悲伤。

就好像他们的不会有好的结果，他们之间那虚无缥缈的感情也注定悲伤。

这在一段并不怎么稳定的感情里，实在是太不详了。

艾熙那双很毒的眼睛，在这一霎那已经看见了荒芜的结局，可惜只是一闪而过，像抓都抓不到。

“我们说一点开心的事吧。”

高望舒很委婉的提议着，可是他们之间真的有开心事么？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美满，只是两个不幸的人凑在一起，相互依偎着熬过一点时间罢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

“明天下午。”

气氛变得更加滞涩了，有一种淡淡的苦味飘荡着，不只是谁身上散出来的，闻起来很压抑。

“直飞回滇南么？”

“回一趟百京，初二要去师傅老师那里。”

“替我问好，我...就不回去了。”

你想让我回去么？

高望舒按下了心底蠢蠢欲动的疑问，他们现在不需要那样亲昵。

“我去哪里，你不是都知道么？你能看到我的定位。”

艾熙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像挑逗，是那种对猫狗的挑逗。

“我很少看，有时候晚上会看看，会...听一听你的声音。”

“哦？”

艾熙挑了挑眉，没想到答案会这样直白漏骨，

“大晚上查我岗，查到什么了么？”

“不是，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呼吸声...就好像你还睡在我身边。”

高望舒的耳尖红了，从艾熙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抖动的睫毛，像是颤抖的鸟羽，

“我不经常想你...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能忍住的，实在实在忍不住了我才会去听，我没有监视你。”

艾熙有点烦躁，这种无名的烦躁有一点像工作时，上级非要让她拿出什么，自己从未准备过的文件。

她现在也是这样的感觉。

她无法回应他的满腔真情，她有些束手无策了。

艾熙亲咬了一下舌尖，觉得嘴里空空的，起身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烟，她皱着眉本想骂一句脏话，就见身后一双大手摊开，里面握着一包开封了的烟。

是她喜欢的薄荷烟，只是牌子不一样。

艾熙捏起烟盒嗅了一下，里面凉凉的薄荷味还没散，说明这包烟开封并不久。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艾熙像是个高中教导主任，掐着腰手指点在高望舒的额头上，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我不抽烟。”

不抽烟？

艾熙的火气更大了，不抽烟的人怎么可能备着烟？

这种甜腻腻的细支烟一看就是小女生抽的！

难道那时候，这傻小子说有女朋友是真的？

艾熙从不内耗自己，心里有了猜测嘴上就直接问出来，

“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没有别人，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朋友。”

高望舒像是轻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很无奈的样子，但还是很细心的把打火机递给艾熙，

“有时候很想你，就点一根烟闻一会，这里买不到你常抽的烟，只能买这种了。”

艾熙心虚的把烟塞进嘴里，这烟抽起来轻飘飘的，没抽几口她的眉毛就又皱起来了，

不过还好，尼古丁至少平息了心底那点烦躁。

“这烟没劲，像是在抽牙膏。”

艾熙吐了一口烟扑在高望舒的脸上，烟雾缭绕中唯有一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海雾中的航标灯，走得再远也能找得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