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45)
“这事怎么闹到他们那去了,王医生这个大嘴巴。”
艾熙捂着脸有些无奈,一个两个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还好,现在怎么都闹到师傅那去了。
“不说我说你,这些年除了你大哥,有哪个男人在你家留宿过?”
“他一个大学生,回去晚了宿舍关门了,没有住的地方嘛。”
艾熙不死心的为自己开脱着,心底也在审视着他们的关系。
她是不是对高望舒过于纵容了。
可仔细想想,自己并没付出多少啊,甚至对待他的态度还不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她在他面前向来是有火就发,有一次气急了摔了杯子,还是高望舒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捡干净的,那笨蛋甚至还把自己的手割破了。
那次她是为什么生气来着?
好像是他劝自己多吃饭,自己嫌烦了?
回头想想自己还真是过分啊。
艾熙在这自我反省,贺兰也眯着眼睛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是找的什么破烂借口,还没有她们大学一起逃课请假时,想出的理由周密。
他没钱开酒店,你还没钱开么?
你大哥的酒店在百京立着好几幢呢,怎么就能一间空房都没有?
这可真应了刘娇的评价,艾熙的嘴真是又毒又硬。
这场酒散的早,艾熙本就没有喝酒的兴致,而贺兰又有好几个场子需要巡视。
艾熙到家时,屋内变得更加阴冷了,房门一开扑过来的明明是热气,可却带着一种没来由的孤寂。
房内黑压压的,望不见尽头,像是一张吞人的洞穴。
艾熙将包随手放在门口,坦然地,带着视死如归的魄力踏进黑暗里。
她是有几分退缩的,没人会不恐惧黑暗,可以往的她明明不会有这么大的抵触。
艾熙窝回阳台的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却还觉得缺点什么,兴致缺缺的点燃了一根烟,也不抽,只是任由它在指尖燃着。
那一点点光亮照不明整间屋子,反而更显单薄。
艾熙抓起手机,木木的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还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拨了个电话出去。
听筒里的嘟嘟声在寂静中被拉得很长,一颗心脏也被吊得高高的,她有些不耐烦了,刚想挂掉电话却被接起。
“怎么给我打电话,是按错了么?”
电话那边是个很温柔的女声,说话轻柔缓慢,像是在心尖上瘙痒。
“没打错,问你点事。”
艾熙将烟放在唇边缓吸了一口,那边也不说话安静的等着她提出问题,带着知无不言的坦然。
“高望舒是不是你们派来的。”
“谁?”
“那就不是。”
艾熙的心陡然舒展了几分,心头一松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莫名的压着一口气。憋得她烦闷不已。
“我也有事和你说,本想着这几天把你约出来的。”
皎忆影的声音严肃了几分,艾熙也因着这紧张的氛围,坐直了几分。
“树倒猕猴散,你现在的树靠不住了。”
“我师傅怎么了?”
艾熙紧张得声音有些发抖,指尖的烟灰也零落在身上,冷却的余灰比月光还要冷。
“你师傅没事,娇娇的父亲有一些问题,我不能告诉你,只能给你指条路。”
皎忆影沉沉的叹了口气,隔着这么远的话筒艾熙都能感受到她的无奈,她知道艾熙是个性子倔的,素来只相信自己信的。
“去查查平城矿难吧。”
第28章 家常菜
入冬的百京迟迟等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
稀薄的小雪缓缓而落,空中像是弥漫着蒸腾的雾气,明明是从天而降的雪,却有了升腾的意思,被昏黄的路灯燃得发橘色,像是落日的黄昏。
压抑着势头的雪,蓄势待发,等待时机好好大落一场,那一落定是场极为盛世的雪。
都说丰年好大雪,可若要真落下来,大雪带来的危机与丰润年的富饶,总是福祸相依的。
艾熙斜靠在车窗一侧,车里暖烘烘的热风吹得脸上紧绷,就连习以为常的假笑都挂不住了。
车窗外是绵延的车灯,光亮微微晕开一眼望不到尽头,车灯在落雪中塑出形状,一束束组成夜晚的百京。
本就拥堵的百京,一但遇上极端天气就变得更加拥堵了。
艾熙素来最讨厌堵车,想顺出跟烟叼在嘴里,又忌惮着烟味渗进衣服里。
今天她穿的衣服可不便宜,一但沾上烟味可就是费掉了。
她想到了开窗,可刚开出一个缝隙,细密锋利的冷风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来,冰得她一个哆嗦。
车流已经滞涩着,百无聊赖的她又拿起手机翻了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只是这阵子她像是习惯了。
就像是再等谁的消息,可在等谁?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夜愈发深浓,混沌得像是一池未搅开的墨,森森的夜空里几乎能看见天的脉络,唯有一轮月凄清高悬,却也亮的浑浊。
极淡的黄白之上,附着着青色的经络,那大概是月的血管,真不知里面流淌的是冰冷还是滚烫。
艾熙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在平城的夜晚,那一晚的月也很明很亮,几乎像是一台探照灯,明晃晃的窥探着人心。
这些天她不是没有重新查过,可查来查去结果不还是那个样?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差,正是要拼命向上爬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有疏漏呢?
可她不能否认的是,自从皎忆影提过之后,她的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着。
那一年的事情实在有些复杂,那一年的变故实在周密,像是一场惊心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