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做也好，无事做也罢。

这样的日子已经足够舒适了，人要懂得知足。

高望舒已经很满意了。

临近年关，各行各业都以进入了倦怠期，人人都无心掀起风浪，安安静静的准备着阖家团圆的日子。

这倒是要感谢传统文化的洗礼，终于使整年都紧绷的艾熙有了片刻的松懈。

过年这种热闹的日子是不属于艾熙的，她趁着堵车的间隙翻看着手机，试图在往年的去处里寻个新鲜。

她从十七岁以后就没再回过家了，

家这个字在她的思绪里，已经越来越像个名词，而非一个可以回的去处。

艾熙在犹豫不决中叹了口气，今年大概率也是找个近海的度假村，舒舒服服的趟上七天了。

或者去找大哥玩？

可想想又觉得无趣了，她和大哥从来都是忙着工作的人，他俩聚在一起无非又是加班工资。

黑夜滋生情绪，放大情感，

艾熙突然觉得身上发冷，簌簌的冷风顺着她的脊柱向上攀爬，很快就冷得全身发抖。

她突然意识到，偌大的世界中，她竟然没有个可以去的去处。

可很快她就从这种消极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了，

艾熙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她恶毒起来向来是不分敌我的。

她在心底暗骂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像这样矫情起来了，她一没断腿二没限高，去哪不行？

艾熙回到家时，屋内昏黄的灯光温暖的散出来，带着阵阵饭菜的温香。

高望舒穿着浅灰色的睡衣，规整的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连忙起身去接她的外套，膝盖上摊开的书砸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艾熙觉得飘忽的思绪稍稍安顿了几分，她也并非没有去处，她其实还有一个房子。

这阵子还有人等她回家。

“今天吃什么，你在看什么？”

艾熙心情很好的一连问出两个问题，高望舒都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展示给艾熙看。

他先将砸在地上的教科书递给艾熙，又缓步走进厨房，端出一锅香气扑人的玉米排骨汤。

“放了山药枸杞，没放油。”

高望舒又从艾熙手中接回厚重的教科书，随手放在茶几上，用目光催促艾熙去换衣服吃饭。

“你真的好像个贤惠媳妇。”

艾熙满意的看着暖洋洋的家，心也软了几分。

若是真的有个像这样的家，其实也还不错的，

只可惜她向来没这样的好命。

她不动声色的掩下眼底的失落，状若无事的回到卧室换衣服。

等她再出来，高望舒已经替她盛好了汤，排骨玉米山药均匀排列着，并且搅得温度刚刚好了。

“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艾熙并不饿，一边喝汤一边与高望舒闲聊着，这傻小子别的都还好说，偏偏是个闷葫芦，自己不问他绝对不说。

“学习，练车，这个假期结束前应该可以拿证。”

“有没有想我？”

艾熙故意逗弄着这个傻小子，果真见到他眼神闪躲着，红晕慢慢在脸上蔓延开，很快就连成一片。

“我一直在等你。”

傻小子也不是毫无心机，几番周转终于吞吐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等？

艾熙不明白，也不在乎这个“等”字，或许在她问的时候也并不需要一个答案。

“过年回老家么？”

“可能要回去几天，你呢？”

“我要出去玩，本来想带你一起去的。”

艾熙当然知道高望舒的除夕夜是有去处的，哪怕那个去处是他久病的母亲身边。

可至少是个去处。

“你不回家么？”

高望舒鼓起勇气，一双眼睛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疑惑，他向来不会藏着自己的疑问，尽管有时候他并不会问出口。

“我没有家。”

艾熙说得轻快，高望舒根本没法从她的语调里感知半分难过，可偏偏这样的话是浸满悲伤的。

“你又在逗我。”

“没有逗你，我17岁后就没有家了。”

“你的父母...”

高望舒想问又不敢问，可心底却莫名兴奋起来，这种兴奋并不坦荡，甚至还有几分趁人之危。

可惜他就是想在她的身上，寻找一点点自己的影子。

若是他们的家都名存实亡，他们的距离会不会稍稍近一点？

“我父母健在，我的家里有些复杂，没必要回去。”

艾熙看着高望舒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懒得让他的笨脑子瞎想了，自己主动解释道。

两人陷入了并不尴尬的沉默里，就像是两个人默契的静了下来，各自闷头喝着汤。

艾熙嫌弃玉米难啃，坑坑洼洼的咬了几口就不吃了，用指尖将碗推远了一点，

高望舒端过碗将里面的残渣倒进自己的碗里，又替艾熙盛了半碗清汤，毫不嫌弃吃着艾熙的剩饭。

这样的事他做过许多次了，他们都不清楚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习惯。

奇异的温馨萦绕在两人之间，好像带着发酵的味道，闻得人晕乎乎的。

“你家是在平城吧。”艾熙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引诱。

“嗯。”

“过年我可以跟你回家么？”

回答她的，是高望舒猛烈地咳嗽声。

第30章 恶作剧

临近除夕，高望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焦灼之中。

艾熙的突然来访，除了给他带来惊喜之外，更多的则是一种紧迫的慌张。

高望舒从未想过，艾熙为什么要放弃温暖的房子，选择和他一同到平城简陋的村子里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