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69)
一碗清水里明晃晃的沉着一根针,锐利的银光冷森森的泛着寒,高望舒则像个神婆似的念念有词。
艾熙饶有兴趣的半倚着身子看着他做法,这样的感觉来得新奇,除了觉得好玩之外,还有种隐约的兴奋蔓延开,绕在心头暖暖的。
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讨厌,只是她还有些不习惯。
就像是一颗冻伤了的心脏,泡在温水里并不会舒展开,反而会血糊糊的痛起来。
“明天早上针生锈了,你的魂就回来了。”
高望舒严谨的像是在做学术研究,可惜这种封建迷信并没有几分科学依据。
“现在的针都是不锈钢的,要是真的生锈了,应该去告卖家偷工减料。”
艾熙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其实她并不冷,只是这种被包裹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全,像是一个茧,
“快关灯上床,我好困。”
床头的小灯很快熄了,整室一片寂寥的黑暗,床边微微地塌陷了一块,是高望舒小心翼翼的上床了。
他睡得极拘谨,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床边上,稍稍一翻身都会掉在地毯上。
艾熙翻过身,看着黑夜里他的影,
他的双手端正的放在胸前,呼吸也是清浅的,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看起来就真的很像是入殓的遗体。
“干嘛离我那么远?”
高望舒没有回答,却小心的往艾熙方向挪动了几厘米,然而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大概还能睡下一个半的他。
“你不盖被子?”
高望舒更加小心的提起一端没有巴掌大的被角,搭在自己的小腹。
“滚过来!”
艾熙又被他气笑了,骂完还是觉得不过瘾,又恶狠狠的在他的腰侧踢了一脚,这一脚大概是踢得狠了,静夜里高望舒小小的闷哼声听得尤为真切。
这次他倒是不端着了,乖巧的睡在了艾熙的茧里,胸腔紧贴着她的肩膀,熟练地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
“狗东西,就知道装。”
“我没有装。”高望舒委屈巴巴的申辩着。
“你明明就想和我一起睡,还端得像个正人君子。”
艾熙毫不脸红的甩着锅,丝毫不提这份邀请究竟是谁更需要。
“你没让我过来。”
高望舒说得更委屈了,他一向都很听话的,这不是艾熙最喜欢他的地方么?
“你是人还是狗,一点主见都没有么,祝福都比你有主意。”
“你怎么老说我是狗。”
高望舒委屈得拍拍的手都停了,努力着想把自己缩成委屈的一大团。
“继续拍,我好困,明天还要开好久的车。”
艾熙得了便宜还卖乖,又狠狠一脚踢在高望舒结束的大腿上,撞得脚尖都有些麻酥酥的。
高望舒缩的更严实了,头发虚虚的耷拉在艾熙的肩膀上,发尾小小的卷就像是一弯弯小钩子,若有若无的抚在身上。
很痒。
“别总把我当狗...”
高望舒声音小小的抱怨着,手掌却听话的继续轻拍着。
夜里艾熙又一次被惊醒了,细密黏腻的冷汗惊出一身,整个人几乎像是水里捞出来的,缺氧太久而只顾着大口大口的呼吸。
这样的惊醒是这几天常有的,她已经能冷静的处理了。
突然从梦中剥离,此刻她的神智还有些不清明,迷糊着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还是梦么?
大概率不是了,梦里不会有这样温和的场景。
梦里的世界大多在逼着她去死。
意识稍稍清醒一些,她便听见耳侧有温热规律的呼吸,湿润的鼻息轻扑在她的耳侧,像是一个个黏腻的吻。
这不是梦,她的梦里怎么会出现这个傻小子。
高望舒睡得很熟,一条粗壮的胳膊虚虚的搭在艾熙腰间,谨慎克制的怕压到她,只是僵硬的悬在她腰间。
他的下巴垫在艾熙的肩膀上,绵长的呼吸起落,炙热就泼洒在艾熙的颈侧。
比起暧昧,这样的姿势更应该成为踏实。
拥抱者与被拥抱者相较于爱,他们更想要的却是安稳。
当世人都在讴歌于爱情的美好时,这两个贴的很近的人想要的,却是一种近乎亲情的依赖。
没有人教过他们什么是亲情,所以他们当然不懂爱。
可动物的本能教会他们哪里是暖的,哪里是安全的,
他们自然而然的就在这样的夜晚相依,在这世界相爱。
艾熙侧过脸,遵循本能的在高望舒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那样的吻称不上缠绵,到更像是睡前的一句晚安。
下一个吻很快也落下了,这一次是落在他深邃的眼窝上,他浓密的睫毛硬而扎,刺得嘴唇痒痒的。
最后一个吻,是落在鼻尖,他们的呼吸交缠,却又一触即离。
今晚的旖旎落幕了,他们之间好像只能呈得下三个吻,再多一些反倒成了压力。
艾熙攥着垂在腰间的那双,粗粝炙热的手,可睡意却迟迟未到,黑暗的寂静中,除了高望舒规律的呼吸声与二人交错的心跳声外。
艾熙竟还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很细微,但又没办法去忽视。
她总觉得床头柜上的那碗水里,传出细碎的蚕食声,窸窸窣窣的带着水都在轻微沸腾。
那声音真的很像是在贪婪地吃着。
不知道是谁在吃,也不知道在吃什么,
那种诡异的声响静得艾熙头皮发麻,积在身上未褪去的寒,崩裂炸射出来。
她不是特别害怕,更多的是觉得那声音太吵了,简直像是在她的大脑里嗡鸣,纠缠着心脏都开始不按频率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