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7)
可还不等他解释,一杯带着冰块的酒顺着他的头泼下,冰冷的液体带着刺鼻的粘稠涌进他的鼻腔,细密的味道几乎渗进他每一寸毛孔。
几股酒水落得太急流进他的眼睛,刺痛逼出的泪随着酒水蜿蜒而下,滴在他的牛仔裤上,很快洇出大片的深色。
可偏有几滴金色落在艾熙洁白的鞋面上,高望舒几乎是下意识的,抓起自己的衣服下摆,将那几滴碍眼的颜色揩去。
他觉得艾熙就应该是纯净的,这酒水太脏了。
自己也太脏了。
他也变得像小凡一样狼狈了。
“CC,小凡睡了,把你的借给我玩一会好不好。”
刘娇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只是那份纯真后面遮盖着的是更汹涌的危险,她就像是个没有善恶观的孩童,高举着自己解剖过的血淋淋的青蛙,像大人们索要着夸奖。
高望舒的眼睛被酒灼得很痛,他有些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他知道自己落在刘娇手里,就像是鼠落在猫的手里,绝对不会有个痛快的死法。
可是他只希望这一切离艾熙远一点。
包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寂静拉长了时间的感知,高望舒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拉长了,一声声迟缓却有力,拉扯着他的心脏锤击着胸腔。
空气也流动的缓慢,各种味道缠绕在一起混合出一种并不好闻的香,粘稠在空气里压得肺沉沉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被一双微凉的手按住,带着写不容置疑的力气按压开,还不等眼睛重新适应光亮,就有冰凉清新的液体顺着眼皮流淌下来。
这凉很快就扑灭了酒水带来的刺痛,视线也逐渐清晰。
是艾熙在帮他冲洗眼睛。
眼前的艾熙又落下了笑容,一张脸冷漠肃杀,眼睛里也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可声音却还温和。
“眼睛还痛不痛?”
艾熙凑得很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温热的鼻息扑在高望舒的脸上,舒适得忘记了思考,而艾熙也并不指望得到回答,自顾自的拨弄着他的眼皮,检查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球。
“不痛。”
高望舒的喉咙滚了滚,好像有半句未说完的话被咽了下去。
“娇娇,你喝醉了,该回去了。”
艾熙陈述着指令,视线并不落在一旁还在耍酒疯的刘娇,只细心地替高望舒检查着眼睛,
可那疯女人竟真的安静了下来了。
她将自己缩在沙发的一角,整个人几乎被蓬松的粉色淹没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贺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将包厢的灯调亮,打电话叫人过来收拾残局。
银白的光线轻柔,映出包厢内的一片狼藉,干涸或半干涸的酒渍东一块西一块,烟灰缸里半染或燃尽的烟头杂乱的按在一起。
这是热烈之后的冷寂。
高望舒这才看清小凡的嘴角带着一丝凝固的血迹,是被灌酒时磕破了唇,他就那样毫无存在感的躺着,像是地上喝空的酒瓶一样等着人来打扫。
人都可怜,各有各的可怜,只不过他高望舒今天命好,能比他稍微不可怜几分。
但是明天呢?
他不会一直这样命好。
也许明天他就变成这个空酒瓶了。
“月月,对不起。”
艾熙拿起一张纸巾替高望舒擦着头发,可动作并不温柔,倒像是在替淋了雨的小狗擦干毛发,
若是可以,她好像更希望高望舒自己甩一甩水。
“谁是月月?”
高望舒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今天竟然失灵了,这个月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月月是你啊,望舒不就是月亮神,你喜欢嘛?”
“喜欢。”
高望舒急忙回答道,生怕晚一秒艾熙就要撤回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可还有一件事,真的被高望舒咽了回去。
他不但喜欢这个只属于他的名字,也喜欢艾熙的道歉,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道歉竟然也是件美好的事情。
第5章 西装
这段时间可谓高望舒十八年来难得的清闲日子。
那一夜后他就被调离了后勤服务生岗位,改为帮会计部门处理一些文字材料,虽说这工作费眼睛又费脑子,既劳神又伤身的,但好在下午两点才上班,一般赶在白兰开店迎客之前就可以下班。
有了大块空余时间的高望舒又接了几个家教工作,睡眠时间被极限压缩,好在他从小就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生活,倒也不觉得辛苦。
只是安逸且忙碌的日子循环起来,那一夜荒唐奢靡的夜就好像真是一场梦,梦散了鼻尖那影影绰绰的甜却不散,像是渗进他记忆神经里,带着一些清苦的刺痛。
那个小鹿般懵懂干净的眼睛,也像是一场癔想,忽明忽暗的记不真切了。
但高望舒清醒的明白,那一切并不是黄粱一梦,他能有这份安逸的工作,一定是艾熙出了力。
他没有证据,也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可心底躁动着他认下这桩事实。
与其说是自己的无端猜测,更不如说在他的潜意识里希望艾熙做了这桩事。
他希望艾熙对他是特别的。
可这不过是年少的幻想。
那一夜后,他与艾熙再无联络。
又是一夜,临近开学高望舒趁着同屋的人去夜班,落得一个人才难得安静下来,就掏出了账本,规划起开学后的生活。
他的样子有些滑稽,那桌子是大家用来吃饭的,本就狭窄又堆放着生活杂物,他就只能把本就是壮实的身体蜷缩起来,利用仅剩的一个桌角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