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母亲依旧呆坐着，屋里没开灯，只有一团模糊的深影半倚着墙，墙皮半脱半落一片斑驳，蹭上去就是一大片白灰。

高望舒边打开灯边嘱咐着，“妈，衣服蹭上墙灰不好洗。”

灯光照在那张比墙皮更加斑驳灰白的脸上，他母亲混沌的眼睛好像更加混乱了，灯光落在来都反射不出光来。

她发散的眼睛越过高望舒的身子，远远地落在他身后。

她看得很认真，就像是门外立着什么人。

高望舒下意识的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可空荡荡的门外唯有更浓重的黑暗。

“妈，你看啥呢？”

高望舒突然觉得身上发寒，汗毛都惊得立了起来。

“你走吧，没啥用惦记的了。”

他母亲突然说出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甚至还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妈，你跟谁说话呢。”

高望舒的身子止不住的抖了起来，突然觉得有一阵薄风从额角吹过，若有若无的，很像是一双手顺着她的头轻抚而过。

突然，他身后的门被很重的关上了，好大的一声响震得墙皮都簌簌的落下来，吓得高望舒险些坐在地上。

他撑着桌子，强撑着站了起来，可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一扇开着的窗。

高望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些陈年往事，可能是艾熙衣服上复杂的香水与烟酒味道下，他闻到了些许的不安吧。

这桩怪事他也曾经给艾熙讲过，艾熙听得时候很认真，可当他全都讲完之后，又开始没正形，嘲笑他封建迷信。

那件事确实怪异，可如今的艾熙显得更加怪异。

他总觉得最近身边暗涌着什么，颇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风声，可就算有了预兆那又如何，难道人就避得过去？

若是珠帘断裂的早晨，他执意不肯让父亲去上工，大概他能得到的只有一顿毒打吧。

最后他父亲还是会去上工，还是会遇到矿难，还是会死。

这就是命，躲不开避不过，只能坦然接受。

高望舒刚想为自己的人生哲学长舒一口气，就听见门铃声响起，他不确定的又听了一会，才确定真的是自家门铃响了。

艾熙家竟然有访客？

高望舒在这生活了近一年，也只见刘娇和贺兰小坐一会，小白总来了根本不进门，只在门口把物件交接了。

若是说访客，那就唯有居家保姆，他自己。

难道是做推销的？

那好像更不可能了，这栋小区安保设施极严，没得到业主批准绝对不可能放进小区。

那这个得到艾熙批准，又没有家门密码的人是谁呢？

高望舒揣着满腔疑惑拉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个身形笔挺，却略显瘦削的男人，高望舒在看见那张，与艾熙有着六七分像的面孔时，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那正是一直隔着手机屏幕见面的大哥。

高望舒磕磕绊绊的都忘了打招呼，只顾着接过大哥手里的东西，让路替他找拖鞋。

大哥倒是也不计较，四处打量了一下，明显有两个人生活痕迹的屋子，嘴角慢慢溢出一抹笑。

“CC不在家？”

“她去上班了。”

高望舒在外人面前，还是有几分怯手怯脚的，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做事，先是把大哥安置到客厅沙发上，又开始自觉地泡茶洗水果。

还不忘抽个空隙给艾熙通风报信，

“你大哥来了。”

“来了就来了，你招待。”

艾熙消息回的很快，高望舒细心地将水果摆成花样，回复道，

“最后一个橙子给他吃了哦。”

“凭什么!留给我！”

艾熙的信息后面还跟着一直气冲冲的小狗，高望舒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直到站在大哥面前都不记得收回去。

“袋子里是给你带的东西，要不要打开看看。”

大哥被高望舒傻乎乎的笑感染了，声音也软软懒懒的，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等艾熙回来再看。”高望舒摇摇头，语气却很坚定。

“CC说你想出国读书，想好去哪了么。”

“还没有。”

高望舒觉得这事根本不算急，他还有四年毕业，再加上准备语言考试，最后能不能去上还要另说呢。

当初他和艾熙提出国，无非是让多疑的艾熙安心。

“得尽快了。”

大哥的眉毛轻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CC想年底把你送出去，如果你手头资料不多，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替你准备...”

“年底？”

高望舒像是被雷击中了，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对啊，我这次回来待到年底，CC希望在我回去前，把这些东西处理好。”

高望舒迟钝的思维终于运转起来了，好多这阵子想不通的事也一下子联系起来，赤裸裸血淋淋的摆在眼前。

怪不得艾熙需要新床伴，原来自己马上就要走了，需要新的人来填补他的空缺。

怪不得艾熙夜夜应酬，原来她已经玩腻了自己准备的家家酒。

怪不得艾熙身上总出现橘子香水味，原来小凡的话并不是在挑拨，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只是艾熙这阵子的一个玩伴，

现在她玩够了，给了自己想要的，她就可以拍拍手送自己出局了。

大哥浑然不觉高望舒的窘迫，仍贴心的滔滔不绝着，

“学医是不是去欧洲国家毕竟好，我给你整理些资料吧...”

“我不想出国。”高望舒强忍着鼻腔的酸涩，开口打断道，

他觉得自己像是挨了一拳，整个眼睛鼻子都又酸又热，脸上也僵硬麻木着，一点表情也做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