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99)
窗外,百京灯火齐亮,流光溢彩,玻璃上悬着的水珠折射着,放大着光亮,喧嚣着嘈杂。
百京夜夜有灯光,电力流转出的光热灼得几乎能将人烫伤,盏盏吞噬着寂寞,可又燃烧释放出更加强烈的孤寂。
远远地天际,阴云半遮着一弯月,若有如无,忽隐忽现,
它好像离得很远,又像是离得很近。
第60章 不一样
艾熙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静下来了,无边的黑暗从室外蔓延到室内,唯有鲜绿的应急灯荧荧着光亮,
心脏监护仪已经被撤下来,可病房内还遗存着不安的跳动声,规律且急促。
艾熙听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人的心跳声。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正处在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里,浅淡的薄荷香被消毒剂的味道遮掩着,又被体温烘烤着。
那是她的巢穴。
病床太窄了,睡下两个成年人还是过于吃力,高望舒整个身子半悬在病床上,尽可能的将宽敞留给艾熙。
真傻,也不知道是谁生病了。
艾熙突然很想摸一摸他的脸,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还记得高望舒红肿的脸颊,与眼睛里未落的泪。
可她刚抬起手,手掌就被一双宽大粗粝的手紧紧攥住,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脸还痛么?”
两个人默契的一同发问,又默契的一同保持沉默。
长久的沉默中,两人都开始懊恼于他们天造地设的默契。
相爱的时候,无疑锦上添花,可在要分别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种疼痛的共感。
高望舒将手指塞进艾熙的指缝,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十指相扣,
其实并不是,可偏在这时显得无比的陌生。
明明做过那样多亲昵的举动,可他们之间却好像从未真正的亲密过。
“怪我,对不起,下次不会说气话了。”
高望舒牵着艾熙的手,用干裂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对我又没那么重要,为什么他们要针对你。”
艾熙的嗓子哑哑的,在黑暗中听起来沙沙作响,像是屋外被风吹乱的叶子。
高望舒没有说话,只是收紧垫在艾熙脑后的胳膊,将她拥得更靠近了些。
“你在用小凡做鱼饵。”
“我给他资源,他替我做饵,互惠互利而已。”
“那我呢,为什么不用我了?”
“因为你很蠢,什么都不要。”
高望舒低低的笑了几声,沉闷的震动顺着他的胸膛牵动着艾熙的脑袋,震得她整个人晕乎乎的,
“你连你自己都骗不过,还怎么骗他们。”
“什么?”
“你在用小凡给我挡枪。”
艾熙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高望舒,冷冷的回答道,
“少自作多情。”
“这件事上,你做的不如刘娇聪明,至少她骗过了所有人。”
“他们也没多恩爱,各怀鬼胎。”
“艾熙。”高望舒叹了口气,“你懂什么是爱么?”
“不懂也不影响活着。”
高望舒放弃了爱与不爱的话题,轻轻将手掌抚在艾熙的脸上,用拇指小心的摩挲,细腻的描画着。
“疼么?”
“我不记得了。”
艾熙只记得手术台很冷,冷得她打着寒颤,身边都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每个人都在冷漠的忙碌着。
这些到都还好接受,那时候她最恐惧的是,不知道自己将要被整容成什么样子。
在此之前,甚至在遇见老师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叫杨采薇的女人。
那时的交易很简单,她父亲只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被卖给鹏城一位王姓富商,另一个则是接受整容,去百京念书。
她根本没有选择,她只能接受这场带着阴谋的手术。
她本以为自己会遭遇更危险的风险,不过所幸只是改变了相貌。
17岁的艾熙根本不知道,就因为自己与杨采薇的六分相似,就要葬送自己独立的一生。
她活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老师的妻子现在...”
高望舒说的含蓄,但是艾熙却明白了他的顾虑。
“是前妻,她当然还活着,现在应该在哪个国家做慈善呢。”
“那她对你...排斥么?”
“我以为她会很排斥我,毕竟谁都会讨厌别人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的脸,但是很出乎我的意料,我们很合得来。”
高望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明明和他毫不相干,偏偏他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没想到吧,你喜欢的这张脸是人工的。”
艾熙翻起身,拄着下巴同高望舒对视着,两双眼睛都模糊在黑暗里,可他们的心却在对视着。
“我早就知道,但是那时候我已经你是爱美,很正常的。”
“你怎么知道的?国内没有我的医疗资料啊。”
艾熙有些急促的凑近了些,温热的鼻息扑在高望舒的脸上,使他的思绪顿时迷蒙起来。
他真的很想吻艾熙。
他悄悄攥了一下衣服下摆,所幸一团黑里无人在意,
“摸出来的,所以替你卸妆都轻轻的,怕碰坏了。”
高望舒咽下一口口水,好大一声咕噜声羞得他脸上发烫,“亲...亲你的时候也轻轻的。”
“哪有那么脆弱。”
艾熙被逗笑了,瘫软在高望舒的怀里,颤巍巍的病床被带出好大一声脆响,惊得二人都不敢动了。
两人闹的时候疯归疯,可两个绝没有再公共场合胡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