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笼乌(106)
“现在若是说了,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殷流光笑眯眯摇头,卖了关子,续上方才的话题:“我假装没有识破,只是想看看,这假扮之人是如何能做到与我阿娘声音相貌别无二致的。”
“后来跟她一起睡觉时我才发现,她脖子上有隐约的鳞粉……我想,听说如今京城方外兽横行,她或许是能够幻化成有致幻作用的蝴蝶?”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证明她猜对了。
“哦……那么,既然四娘想要的团圆楼真相都得到了,又为何会乖乖装晕,跟着我来到这里?”
苏胥慢悠悠落下这句话,眸光直直落在殷流光脸上。
他高大的身影堵住舱门,逆着天光,虽然在微笑,面容却晦暗。
殷流光丝毫不惧,淡定自若地道:“苏郎君,你与我打交道的时间并不算长,还不是很清楚我的为人。”
她淡淡一笑。
“我这个人,从小就心眼小,爱记仇,谁敢欺负我,我一定会十倍奉还回去。”
“衔蝉奴那夜在善观寺咬了我一口,还对我口出威胁,我便不会放过她,那金仙铃便是我为她心爱之人准备的大礼。”
“至于你,苏郎君。”
她欺身上前,握住他的青色衣领,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为了得到我,不惜用我阿娘的幻影来欺骗我——”
“那么,我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你想得到我,我便让你得到。”
“只是……你要知道,你得到的四娘,她不是人。”
“是身负诅咒,心胸狭窄的妖兽乌鸦。”
话音落下的瞬间,铃音轻动,她握住他衣领的手幻化为尖锐鹰爪,狠狠划破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殷流光和苏胥咫尺相望的脸上。
苏胥闷哼一声,淡灰色的眼眸里却逐渐溢满深浓笑意,仍然直直盯着殷流光。
殷流光以为自己刚刚所作所为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苏胥居然表现得比她更变态。
她连忙松开他的衣领,开始有些惊惧:“你,你笑什么?”
苏胥不答,反而欺身上前,不顾殷流光幻化成鹰爪的手,与那卷曲的鹰爪十指相扣,将她顺势推倒在地。
另只手撑在她身侧,苏胥居高临下地望着殷流光,胸膛的伤口不断滴血,落在殷流光桃色的襦裙上。
他含笑道:“原本还有些担心,你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原来你不是,你是和我一样卑劣的怪物,这真是……太好了。”
他的眼睛越来越弯,神情越来越愉悦,低下头要衔她的唇。
殷流光的手向腰间摸去,想要摇动隐藏在贴身之处的真正的铃铛,却被他立时捉住。
“莫要乱动,不如今日,你我就在此处结为夫妻,可好?”
他的脸越来越放大,殷流光绝望地想,要不等他凑上来的时候,找准角度一口咬掉他的耳朵吧!
只是在他将触未触她的脸颊之前,一柄横刀忽然自舱门外飞来,裹挟着凌厉寒光,刺穿苏胥的肩膀。
他吃痛滚落在地,殷流光望向舱门外。
有人站在船头,一身玄袍,面容沉肃如渊。
“谁准你,碰本王的未婚妻?”
第52章 白狐假面
殷流光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商遗思。
她以为从发现她不见,再到找到她,至少需要六七天。
毕竟那处团圆楼来往之人皆权贵,说明背后的势力并非等闲。
楼内不仅有衔蝉奴,还有许多能让人陷入幻梦的方外兽,十分棘手。
金吾卫只是查到那里,就要颇费一番功夫吧。
而且苏胥布置缜密,一路上带她换了三四次船,也并非能够轻易被发现行踪。
商遗思他怎么会……找得如此快?
对上他站在船头之上,身披漠漠天光,幽深如潭水的目光,殷流光忍不住有些心虚地错开了视线。
有些不敢看他。
不过……他一定很生气吧。
明明劝过自己不要擅自行动,但她还是不听劝跑去找衔蝉奴,身困楼中还被苏胥掳来此处。
但她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
奇怪……可他看起来只有些淡淡的无奈,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情绪,生气、恼怒、不悦……这些都没有。
也是,除了醉酒那一夜,殷流光几乎不曾见过商遗思情绪激动的样子。
他永远都是淡淡的,带着倦怠威严的模样。
仿佛世间芸芸众生,与他而言都是不沾染因果的过客。
那么,她也是吧?
这么快就追至此处,也只是因为……在意她身负的天书和金仙铃?
此时,苏胥已经从腰间取下白狐面具戴上,转过头面对商遗思,一派温煦地微笑。
“不知襄王驾临,有失远迎。”
“既然您这么快就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衔蝉奴没用了啊,呵呵,枉费了主上那么重视她。”
他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中似乎有些惋惜,但眼中却一点情绪都没有。
商遗思并不想跟他废话,目光从殷流光的身上收了回去,淡淡在苏胥胸口的伤上停留了一刻。
大约是猜到了这抓伤是怎么来的,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又很快恢复平淡无波的模样,嗓音沉沉地开口。
“你可知掳走一品亲王的未婚妻,按律,当杀。”
苏胥笑得无所忌惮:“哦?大王要杀我?”
他慢慢地退后,一把拉过殷流光,不顾她的挣扎,手抚上她的脖颈,缓慢用力,语调缠绵:
“那样也不错。”
“但这世间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她。若我死了,她也要陪着我一起去阴司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