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笼乌(125)
“三年前的乐游原,也是烟雨蒙蒙的时节,那时遇到了谁,那人向你许下了怎样的承诺……你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哀伤到了极致,像是一个人努力至今,赖以为生的信念全都被摧毁,只留下暴烈的痛苦和不甘。
三年前……乐游原……
殷流光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转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景象一晃而过。
雨缠绵如丝,她用双手刨开师父的墓,对着那里面露出笑容,伸出手抓住了什么——
“三年前我在乐游原……好像偷了一个人的荷包……商遗思,难道你要因为这个抓我吗?”
她警惕地瞪圆了眼看向眼前人,苏胥苦笑一声,却仍然紧紧将她搂住:“罢了……罢了……记不起来苏胥是谁也没关系,心中那人更重也没关系,我总是在这里,在你身边……毕竟,我就是为了你才回长安的啊。”
眼前人的怀抱很温暖,殷流光不由紧紧抱住了他的背,像是感觉到很舒服一样,在他胸膛蹭来蹭去。
蹭到一半,忽然“砰”的一声,一只软软瘫倒的乌鸦骤然出现,向地上倒去。
苏胥眼疾手快地用手掌托住她,怜爱无比地曲起手指,顺了顺乌鸦的毛。
“睡吧,在我身边,睡个好觉……”
他说罢,捧着乌鸦离开雅间,去到了另一处屋子,他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下一刻,又是一声微弱的“砰”声。
玄色的狐狸在床上蜷缩起来,用尾巴将乌鸦圈在身体最贴靠心脏的地方。
门外的长乐天仍然喧嚣嬉笑声不绝于耳,殷流光是被太子的侍者带走的,阎寞知道商遗思也在,并不担心她的安全,劝知意带着君平回了府,转头招呼起客人。
招呼到一半,忽然瞧见自家大王不知为何,倚靠在三楼的某个房间一旁,那神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生之念想。
那不是……六郎,不,苏胥的房间么?
难道大王也发现了?
她按下眼中疑虑,准备改日寻个时间,好好地问一问大王此事。
今夜暂且按下不表。
商遗思倚靠在阴影处,脑海深处还停留着方才女子主动伸手抱住苏胥的那双手。
还有六郎珍而重之地落在她唇上的那一吻。
很久以前,遗梦曾打趣过遗念,终日埋首故纸堆,莫非将来给她找的嫂嫂也是古书里的洛神?
那时遗念握着书,温和地一笑:“我这一生大约只会心动一次,只会心悦一位洛神,你最好还是祈愿你的二哥找到的洛神是血肉之躯,而非宣纸做的罢。”
原来……她就是六郎找到的洛神啊。
而且,她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并非对六郎无情。
那么他这个将死之人,就不应该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
他微微皱起眉,仿佛有些诧异自己还会疼痛一般抚上心口。
六郎没死,他回来了,这本该是最让他高兴之事,而且他死后,殷流光也不会因为对他的眷恋而无法拥有崭新的人生,她对他的感情,只是一时新鲜,这也是该高兴的事。
可为什么……心居然会这么痛?
极度的收缩痛苦中,他想起太子的话,忽然有了个念头。
若是太子主婚的佳侣是他们……这便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吧。
第62章 还魂之狐
殷流光醒来时,瞧见眼前一张放大的脸,惊得猛然起身捂着被子后退:“你,你怎么在我床上啊?”
女子慢悠悠起身,打了个哈欠:“这里是长乐天,我的地盘,我自然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啊~”
她又道:“你昨夜饮多了酒,抱着苏胥不撒手,还变成乌鸦昏睡过去了,要不是苏郎君是个正人君子,等你睡着后就出门寻我看顾你,如今你早就被人家吃干抹净了。”
随着女子妩媚的声音,昨夜的尴尬记忆逐渐涌了上来。
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殷流光忍不住面色青白。
她居然把苏胥当成了商遗思,还对他又哭又闹,主动亲他……
她捂着脸摇了摇头,师父啊,你不是说我的酒品是一等一的好吗,为何会做这种丢脸的事?
而且……为何她会将苏胥认成商遗思?
她忽然停下难堪的思绪,想到了当时在小船上,商遗思第一次见到苏胥时震惊的神色。
还有脱口而出的“遗念”……
昨日在台上,她也没有忽略掉阎寞盯着苏胥的背影复杂难言的神色……
“行了,既然你醒了,我去叫人给你准备早膳,想吃点……”
话还没说完,就诧异地低头,看向自己被一只素白的手紧紧拽住的袖子,她扭头,殷流光冲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殷流光道:“昨夜你说了,我若是帮你顶了天葩乐班的缺,你便欠我一个人情。”
她舔了舔嘴唇,笑靥如花:“如今,我来讨这个人情债了。”
阎寞:“……”
真是从不吃亏的乌鸦娘子啊。
她长叹一口气,道:“边吃边说吧,若是被大王知道你在长乐天被我怠慢了,连饭都不给吃,不知又要罚我做什么。”
“又?”殷流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阎寞立刻想打哈哈过去,但论起嘴皮子,她自然说不过殷流光。
于是在下楼的功夫里,就已经被她套出来,自己昨天因为身为臣子竟指使主君干活的过错,被商遗思罚给君平和默玄当一个月的下线。
这一个月内,不论他们任务上有任何需求,或是钱财或是人手情报,长乐天都要出人出力。
她哀叹一声,坐在桌旁咬了口豆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