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笼乌(67)
阎寞眉头一挑,红唇勾了起来:“殷四娘子,你可真聪明。大王不要你,不如你来长乐天与我作伴?芙蓉脍和金玉糟蟹你若是喜欢吃,每天都有的是……”
这倒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殷流光沉吟:“嗯,我觉得可以考虑考虑。”
“哈哈哈殷四娘子,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难怪大王一眼就挑中了你。”
她起身,看了眼商遗思,曼声道:“行了,如此良宵,岂能辜负?我走了,再不走,大王只怕是要把我轰出去了。”
待她离开之后,商遗思才道:“吃吧。”
“啊?”
“既然变成乌鸦也要飞来吃长乐天的饭,今日本王就让你吃个痛快。”
殷流光“啊”了一声。
她想吃是其次,主要是想给知意也解解馋,‘能不能放在食盒带走’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商遗思堵住,说已经着人备了一份送去殷家。
他对她今天这么好,殷流光疑心有什么阴谋,但毕竟承了他的情,也不好拂面子,便斯斯艾艾地吃了起来。
就这么被商遗思盯着如芒在背,吃完了一顿饭。
她打了个饱嗝,抬起脸堆着笑道:“现在是不是可……”
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糟蟹,执筷的手修长有力,这双手的主人瞧着她,道:“就吃了这么点?”
这么……点?
她颤巍巍扭头看了眼没剩多少东西的桌上,再扭头回来,已经被商遗思的另一只手轻巧握住下巴,将那筷子糟蟹送了进去。
她不自觉吞进肚中,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后退:“我不吃了!”
商遗思收回筷子,微微皱眉地看着她,语气里还带点疑惑般的确认:“真的饱了?”
“真的!”她小鸡啄米般点头。
商遗思颔首,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道:“既然饱了,那就随本王回去吧。”
他说完,理所应当地起身,向殷流光伸出手,那模样那架势,就好像是在等着她重新变成乌鸦站在他手背上一样。
殷流光:?
她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片刻的沉默中,商遗思也没了耐心,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垂眸看向她:“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的目光深幽,却并不让人畏惧,如深山之中淙淙流淌的温泉,从狭长俊美的凤眼中显露点点微芒,仿佛飘荡着火红的梅花花瓣,艳丽无双,触手生温。
那张凌厉飞扬的脸上反而因着他这一低头,显现出些许无奈和纵容。
距离得极近,才能看清。
可是……明明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自己,今夜虽然救了她,可刚刚也一直是冷淡的模样。
为何忽然变了?
又为何……抱她?
第34章 盛名之下
他垂眸等待着她的回答,单手搂着她的腰,久久没有放开。
殷流光可以笃定,商遗思现在脑子有问题。
她被他紧紧搂着,艰难呼吸:“大王,我是谁?”
他像是很奇怪她这么问:“自然是本王养的乌鸦。”
行,他喝醉了。
原来有些人喝醉是这样的,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同,甚至十分理智清醒,却会清醒着轻薄别人,可怕得很!
她艰难地推他的胸膛,想把他推远,本以为商遗思是不会被她推动的,但没想到他一推就倒。
不仅倒了,还拉着她一起倒在了软榻上。
殷流光懵了。
这怎么还酒后碰瓷?
长乐天专供达官贵人饮宴,装饰奢华,处处精心。
这包厢之内,悬挂着一尺一金的软红鲛绡,飘荡如雾,身下的软榻绣着层林尽染的枫林榴火,燃燃如艳。
博山炉内不断摇曳出馥郁寂静的香雾,但这一切之中,最尊贵最艳丽无双的,还要数紧紧抱着殷流光不放手的襄王殿下。
往日高山仰止的人,如今却仿佛粘人的猞猁山君,无论殷流光如何哄劝都不肯撒手,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殷流光:?
她想推开他叫默玄进来。
桌上酒壶只空了一半,没想到商遗思酒量这么不好,只饮了几杯就醉成如此模样。
“默……”
她才刚开口就感觉唇上一痛。
“嘶!!”
商遗思这厮,居然酒后发疯咬她!
她怒目而视,盯着莫名其妙低头就咬她的商遗思,对方全无被人怒视的心虚,拇指指尖揩过她潋滟唇瓣:“既然不想回去,那就陪我在这待一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盛还有没有礼法了?
她在他怀里挣扎,无奈商遗思如今倒是有劲得很,殷流光就像是在鸟笼中扑腾的乌鸦,怎么努力都飞不出这狭小的天地。
“啪”——是灯烛燃尽,室内顿时陷入黑暗,月色很快透进茜色纱窗映了进来,清凉如水,映出男人高挺的鼻梁,阴影打在他脸上,深幽一片。
“你这只乌鸦,总是喜欢到处乱飞,无所顾忌。”
“夜里什么都不看不清,若是放你出去,又会横冲直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夜神司抓走。”
他的话里带着鼻音,殷流光没想到醉酒的商遗思拉着自己不让她走,竟然是这种理由,她故意说:“要是我被夜神司发现了,大王会来救我吗?”
都赶她走了,定是不喜欢她的吧,再也不会主动跟她有任何牵扯。
他箍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唇碰到她的发丝,说出的话音落在渺茫的夜色里,清浅如霜:“会。”
殷流光:……
话音那样笃定,之后又是长长的呼吸声和沉默,让她忽然想到来时的长街上,那一排排寂静的为她照亮眼前路的竹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