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笼乌(92)
“可是我的命令是让我的夜视能力变得更好啊……”殷流光兀自困惑,怎么直接给她变了个鸟?
之前商遗思用香术让君平变化,也没见他从白蛇变成蜥蜴什么的啊!
小小的猫头鹰歪头疑惑,灯火映在她毛茸茸圆滚滚的身上,看顺眼了,便能看出她跟之前乌鸦之身相似的神情和动作。
商遗思唇角泄露一丝淡淡的笑意,在殷流光的脑袋上摸了摸,嗯,手感也很不错。
猫头鹰流光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没有注意到背后男子的动作。
他道:“你使用金仙铃时,说的是让你的夜视更好,金仙铃回应了你的愿望。”
“啊?”
说起百兽能力,自然是商遗思更有经验,他道:“百鸟之中,大多鸟类夜视都极差,你变成乌鸦后,夜间行动每每受限制也是因为乌鸦本就是昼行之鸟。”
“但夜枭不同,何谓夜枭?便是夜间出没捕食的鸟类。”
“你如今化为夜枭,夜视能力自然要比乌鸦好上百倍。”
他沉吟:“看来这金仙铃的用法……与本王的香炉略有不同,此物或许能令你不拘泥于乌鸦,随意变幻鸟身。”
原来如此,听了商遗思的解释,殷流光重新兴致勃勃起来:“那我是不是也能变成金翅大鹏?”
“……?”商遗思不知她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殷流光兴冲冲:“听说金翅大鹏是佛教神鸟,变成神鸟一定会有很多人供奉我,为我建庙吧?”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用金子给我塑造金身,每年的香火钱搞不好能有万贯,到那时候整个长安我岂不是可以横行霸道……”
变成鸟了还想着坑蒙拐骗,该说她不忘初心还是就喜欢这些歪魔邪道?
商遗思扶额,手指轻轻曲起,弹了猫头鹰的脑门一下:“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变回人身,回你的房间去睡觉。”
他看了刻漏一眼:“如今已经三更,你可知本王五更就要去上朝?”
她扭头看到滴漏,也忍不住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已经这个时辰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变成了夜枭,殷流光如今一点困意都没有。
莫说是困意了,她此刻简直精神抖擞,甚至特别想飞出去绕着京城转一圈,试试新的身体。
那双滴溜溜的眼睛一望向窗户,商遗思就知道了她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冷笑一声,捏住了她的耳羽。
变成夜枭的殷流光有着漂亮纤长的带着花纹的耳羽,这也是夜枭最敏感脆弱的部位。
被商遗思这么一捏,顿时浑身都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望着他拿出自己熟悉无比的金链,将她锁在了床头。
“大大大大王,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干巴巴地开口,商遗思已经脱了外衣,熄灭烛火,然后——
他平静地躺在了她的旁边,闭上了双眼。
“此刻放你出去乱飞,定是要跑到善观寺找那只黑猫。”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殷流光转过身,盯着男人薄薄月色下高挺的鼻梁,很想低下头啄她一口。
“她那天晚上不仅欺辱珠灵,更是对我放了狠话,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与其惴惴不安,等着不知什么时候被“衔蝉仙子”找上门,用跟拐走珠灵一样的法子对付她,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还能问出她背后庇护之人是谁。
这是她私心想帮商遗思做的事。
商遗思执掌金吾卫,向来与夜神司配合,但从他屡屡出手救自己,以及默玄君平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动静,殷流光多少也能猜到。
商遗思,一直在暗中救助方外兽。
这是违抗圣命,大逆不道之事,一旦被夜神司发觉,就算他是亲王之身,事涉欺君,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能顺着这只黑猫的线索知晓背后还有谁对方外兽心生怜悯,出手庇护,商遗思或许就有了同盟,能多份助力。
殷流光心中愤愤不平,只觉得自己一片苦心完全被此人辜负,兀自用爪子踢着金链生闷气的时候,听到商遗思淡然如水的嗓音。
“你初次使用金仙铃,尚不知这法器的时效有多久,若是寻仇寻到一半便变回人形,还有本王费力去捉你回来。”
宽大温热的手掌抬了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为了防止你趁着本王睡着,偷溜出去寻仇,只能委屈你今夜暂时被拴在这里。”
“睡一会吧,记仇的乌鹊。”
“明日,让默玄陪你练习法器,等完全熟练之后,再做打算。”
他的指尖附着着淡淡的沉檀香味,揉搓自己脑袋的指法轻柔又温暖。
在万物沉沉的深夜里,令殷流光忍不住地心生贪恋,想要那股香气多包裹住自己一会。
在理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顺应本能,抬起脑袋顺着商遗思的指尖,轻轻往上蹭了蹭他的掌心。
一时间,两人都怔住。
殷流光赶忙转过身,将自己的头埋进锦被里,模糊的嘟囔声从被中传来:“大王有令,属臣不敢不听。”
“……睡了。”
商遗思怔忪片刻,慢慢收回手,翻过身盖着另一条锦被,轻轻合上了眼。
月光从菱花窗外流泻而入床帐,在一人一鸟之间,洒下一寸空旷的银光。
……
殷流光醒来的时候,房内空无一人。商遗思应该如他所说,早早地便去上朝了。
她不知何时变回了人身,青丝散乱,睡得都翘了起来。
但锦被却好好地盖在身上,被角甚至都妥帖细心地掖了进去,将她暖和地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