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29)CP
她临走前神色安详,嘴角甚至带着微笑,也许是一种解脱的轻松,又或许,是在为终于不用拖累她的孩子而高兴。
故事讲到尾声,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昏暗的楼道里。
展炽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许一一停顿了下,“后来小Y就把他的爸爸杀了,虽然是失手,但他是真的希望他死……他恨死他了。”
展炽还不完全明白“恨”的含义,他只知道“恨”是比“讨厌”还要讨厌很多倍的意思:“如果是我,也会恨他的。”
“小Y还恨他自己。”许一一走在前面,声音很低,“如果那天他没有打瞌睡,如果他早就发现妈妈不对劲,如果他能快点长大,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呢?
说不定妈妈不会死,说不定一切都会不同?
每段故事都有一个曲折苦难的开场,可惜这不是童话,不会凭空出现华丽的城堡,也没有峰回路转的美满结局。
许一一摸出钥匙开门,低头换上拖鞋,正要往屋里去,手腕忽然被拉住。
熟悉的温度和触感,比圣诞节那晚的力道还要重一些。
展炽说:“一一没有做错,所以不要恨自己。”
“你不要乱猜。”许一一仍低着头,“小Y不是我。”
“那为什么又哭了?”
展炽伸手去摸许一一的脸,动作竟有几分驾轻就熟。
许一一扭头试图避开,还是让展炽捉住了下巴,很轻地抬起。
自暴自弃般地闭了闭眼睛,让更多眼泪肆意涌出,许一一哽咽着问:“你不怕我吗?我是杀人犯,我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怀着比上次忐忑千倍万倍的心情,等待审判般地剖开自己的过去。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谴责和唾弃,而是为他擦去眼泪的温柔掌心。
“我说过了,你这样做一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现在这个原因我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怕你。”
“所以不哭了好不好?”展炽不懂得怎样安慰人,他只是不想看见许一一流泪的样子,于是不断地重复,“不要哭了,一一。”
许一一自己也没想到,把“哭只会显得软弱无能”奉为人生第二信条的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一个傻子面前哭,还哭了两次。
一手拿着冰袋敷肿成核桃的眼睛,一手捧着展炽给他倒的温水,许一一现在不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想穿越到几个小时前,掐死那个丢人的自己。
那么罪犯许一一的手上就有两条人命了,说不定会被列为重要通缉犯,照片贴满大街小巷。
……好无聊的假设,许一一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中午馒头就辣酱简单对付几口,眼睛酸胀到睁不开的许一一倒头就睡。
醒来已是傍晚,许一一看着墙上的挂钟打了个哈欠,心想哭真是一件耗神的事,以后能忍住还是尽量不哭了吧。
推开卧室门,客厅的小台灯已经点亮,展炽端坐在餐桌旁,看刚买回来的书。
闻声抬头,笑容有种云收雨霁般的宁静:“现在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啊一一。”
许一一正有此意,把冰箱里今天买的食材挑几样炒了个青椒肉丝,再打鸡蛋切番茄做个汤,两个简单的菜就看得小孩一愣一愣的,直夸“一一好厉害”。
哪怕被夸过很多次,许一一仍然十分受用,给展炽盛了一大碗白米饭,看他吃得香,更有一种把孩子喂饱的成就感。
吃完就准备接着睡。除却哭累了,前段时间的连续夜班也让许一一元气大伤,至少得睡三天三夜才能补回来。
正要往卧室去,看见展炽已经抱来他的枕头放到了帐篷里,许一一一边嘀咕小屁孩就是麻烦,一边按捺不住笑意地走了过去。
钻进帐篷,盖上被子,刚要灭灯,听见展炽说:“等一下。”
以为又要晚安吻,许一一说:“关了灯也是一样的。”
不然总是会被质问为什么要闭眼睛。
“不一样。”展炽却说,“今天我把一一吓到了,所以是我给一一晚安吻。我不要关灯。”
大约还以为在外面,今天一整天展炽都没有用“双双”称呼自己。
而每当他用“我”,许一一都会有一瞬的恍惚,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二十七岁的展炽,还是变成小孩的展双双。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许一一说,“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这是约法三章的第三章吗?”展炽问。
许一一说:“是。”
“好。”展炽点头,“我答应你。”
有无数多个时刻,许一一无法把眼前的人当成小孩看待。
比如今天为他擦眼泪,让他不要哭的时候。
比如刚才推开卧室门的时候。
比如现在。
展炽双手撑地,身体靠近的同时,将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吻印在许一一的眉心。
虽然对许一一来说,不只有安抚这一层意义。
所以他还是闭上了眼睛,选择掩耳盗铃,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情,听来自二十七岁的展炽的声音:“我不怕你,所以你也不要害怕。”
“晚安,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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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有点酸酸的
第13章 火星
这晚,许一一梦到了妈妈。
梦里的妈妈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只不过常年扎起的头发披肩放下,又黑又亮像瀑布一样。她穿一件许一一没见过的碎花长裙,笑起来像画报里的港台女明星。
她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向许一一招手,许一一便跑了过去,和她肩并肩,行走在夜晚安静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