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79)CP
男人比许一一高一些,因此看他需要微微仰起脸。虽然打了伞,他额前的发梢还是被沾湿,雨水浸软了他周身锐利的棱角,令他整个人都温润些许。
声音也温柔极了,像是蛊惑人心的枕边耳语。
“先上车吧。”展炽看着许一一,“后面还有车要进来,没法在这里停留太久。”
直到汇入霓虹闪烁的车流,许一一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上了他的车?
大概是因为后来的几个同事看着停在门口的豪车窃窃私语,眼看就要问许一一这男的是你什么人,为避免麻烦,许一一只好走为上策。
坐一回他的车而已,又证明不了什么——这样安慰着自己,许一一既坐之则安之,放松地将身体往后仰靠,在车子行驶轻微的颠簸中合上眼睛。
醒来时看一眼手机,才过去五分钟。扭头往窗外瞧,车正在缓慢向前移动,现在的位置距离工作酒店大概只有一条街。
晚高峰加上恶劣天气果然是造成堵车的重要因素,许一一又靠回去,余光一瞥,发现身边的人正拿着面纸擦头发,接着又去擦脸,纸屑蹭到脸上都浑然不觉。
许一一看不下去,坐直身体,面向展炽,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脸颊:“这里,有东西。”
展炽用手去抹,连着几次都偏那么一点,许一一索性亲自上手,将他脸上的纸屑摘去。
摘完就愣住了,因为这举动实在太过自然,太过亲密,仿佛他们本来就是能做这种事的关系。
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许一一别过视线看向车窗外。
好在展炽并没有追究,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直堵到楼下。
起初许一一还有几分焦躁,恨不得下车扫辆共享单车骑回去,后来就被堵得没了脾气,甚至因为车内温度适宜,座椅也足够舒适,迷迷糊糊又睡了两觉。
展炽则一路都在处理工作,中途还接听了一个工作电话,下车的时候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到楼洞口,许一一向展炽道谢,言语中并没有请他上去坐坐的意思,他却还是跟了上来。
这倒是出乎许一一的意料——上回他几乎将展炽从家里赶了出去,像展炽这种身处高位的人,如何能容忍被这样对待。
他还以为展炽不会再来了。
而且既然坐了人家的车,底气自然不似之前那么足,许一一慢腾腾地往上爬,到家门口才酝酿好说辞,转过身:“你……”
展炽几乎同时开口:“你……”
许一一停顿一下:“你先说吧。”
“你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
“能不能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展炽注视着许一一,用近乎央求的语气,“只要一次就好。”
许一一吞咽一口空气:“我不认为你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
“有的。”展炽说,“我犯了错,当然需要解释。”
许一一微怔,为他承认自己有错,为他刚才那句征求意见的“能不能”,而非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霸道强硬。
见许一一不吱声,展炽接着道:“毕竟有位智者曾说过,不犯错,怎么会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许一一当然记得这句话,是他坦白自己坐过牢时,展双双用来安慰他的童言稚语。
如今居然被展炽挪用,以为称呼展双双为“智者”,就可以将之前嫌弃展双双,嘲笑他是傻子的仇一笔勾销吗?
必是不可能的,不过许一一还是因为这句话恍惚,进而动摇,等到他回过神来,展炽已经被他放进家门,再无后悔的余地。
属于展双双的拖鞋还在玄关的鞋架上,展炽自然不过地拿起,忽又想起什么,询问道:“我可以穿这双鞋吗?”
许一一一时难以适应他的谨小慎微,点头允许,等进到客厅里,抢先一步叫他随便坐,然后才转身去厨房倒水。
出来的时候一眼没找到人,视线下移才看见展炽竟然坐在帐篷门口的软垫上,盯着一旁的熊宝宝出神。
兴许回想起那段对他来说犹如污点的黑历史,喝水的时候,展炽问:“那个时候的我是不是很不听话,让你很头疼?”
许一一摇头:“那个时候的你……展双双很乖,很让人省心。”
他还是没办法把展炽和展双双视为同一个人,而且说到头疼,面前的展炽反而比小孩心性的展双双更让人难以招架。
这句许一一没说出口,展炽却能领会到,他垂眉敛目,低声说:“对不起,没想到会离开这么久。”
许一一不喜欢“没想到”之类的说辞,意料之外的情况时时刻刻都在发生,难道每一次都能用“没想到”来开脱?
况且他真正在意的并非时间的长短,而是——
“所以,这就是你省略告别的理由?”许一一问。
“当然不是。”展炽忙道,“我只是暂时离开,并没有打算不回来,更没想过和你分开。”
“那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头?”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害怕。”
“……你怕什么?”
展炽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怕一旦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屋内没有开窗,老旧的壁挂空调运作时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和许一一胸腔里隆隆的心跳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一一咬了下嘴唇,感到几分懊恼。说好的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怎么是自己亲手把机会送到他手里?
甚至附上了参考答案,虽然展炽的回答已经远超满分标准,编教材的人都想不出这么无懈可击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