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有(98)
她喜欢我什么?宋妙曾无数次这样问过自己。
所以她遮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耳朵,假装看不到、听不到,就可以若无其事地装作不知道江思函对她的情意。
是江思函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敲开她的心房,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是这种滋味。
只可惜,她却害了她。
如果不遇到江思函……就好了。
如果她当初再坚定一点拒绝她,就好了。
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宋妙,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侧后方圈住了她的腰,坚定、甚至有些蛮横地,将她从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中拔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紧紧贴附上来,将她冰冷僵硬的身躯完全抱入怀中。那人用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肢,强迫她的头向后仰起。
“咳……咳咳!” 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被挤压出去,新鲜空气猛地灌入灼痛的肺部,宋妙不受控制地剧烈呛咳起来,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颤抖。
“别怕……我在这……”一道足以让宋妙灵魂颤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慢慢吸气……没事了……”
那声音嘶哑、颤抖,带着还未平复的情绪起伏。
是她吗?
宋妙呼吸一滞,这停滞又牵动了受损的气管,引发一阵更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涣散的意识逐渐清醒,努力睁开眼。
“……江……” 宋妙试图发出声音,却只发出一串不成调的气音。
“是我。” 江思函将她抱得更紧,“我在这里,别怕。”
两个人近在咫尺,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宋妙的脸颊和脖颈甚至还带着新鲜擦伤和血痕,嘴唇被冻得毫无血色。江思函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只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
“我以为……以为你……”宋妙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胸腔里的疼痛,但她固执地想开口。
“以为什么?”江思函擦了擦宋妙脸上的海水和血污,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
她的指尖冰冷,还在因刚刚的生死一线而微微发抖。
宋妙不答,只是执拗地看着她。
江思函没有催促,空气一时安静下来,狭小的设备间里呼吸可闻。
过了好几秒,宋妙才极轻地说:“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 江思函说,“我放你走过一次,这一次,是你主动来到我身边,我绝对不会再放开第二次,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都会抓住你的。”
宋妙说:“我不跑。”
江思函:“你有前科,我不会完全信任你的,先观察个三十年吧。”
“三十年后呢?”
“视情况吧,如果那时候你还想跑……江思函她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那就再观察三十年。”
宋妙先是怔住,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又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呛咳。
江思函轻轻拍着她的背。
咳嗽渐渐平复。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却刚刚好,仿佛所有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半晌,宋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肘支撑着地面坐起来:“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江思函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关于我爸爸……宋长启,”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斟酌,又像是在积攒勇气,“他就是S先生。”
开了个头,后续就简单多了,宋妙的声音不再那么艰涩:“他没有死,而是偷天换日出国了。他这次来内地是为了一场大宗交易,只有极少量的样品和一部分定金在这艘船上,用作验货和初步交接,真正的……我不太清楚。”
这一天时间宋妙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独处,但程月处理事情的时候没避着她,她多少了解到一些情况。
“我知道。”江思函说。
“你知道?”宋妙错愕地抬眼看向她。
江思函点了点头。
“薛局收到可靠情报提前布局了,这艘船结构复杂,宾客众多,为了确保船上无辜人员绝对安全,游轮上也有很多我们的人。”
“所以你们早就……”宋妙喃喃道。
江思函说:“我知道得没比你早多少,薛局瞒着我,如果我早点知道,肯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涉险……对了,你怎么坠海的?”
宋妙此时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爸爸……他说把你绑你沉海,我当时着急,没看清楚,跟着跳下来了。”
“多高?”
“什么?”
“你从多高的地方跳下来的?”
“二层吧?我没太注意看……”
宋妙的话还没说完,江思函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疯了吗?! 那种高度你也敢往下跳?!下面是海!是晚上!你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当时以为……”
“你以为什么?就算我死了你都不能跳,你把自己的性命当作什么?儿戏吗?”
宋妙被她吼得怔住,又微微弯了弯唇角。
……傻乐什么?
江思函的一腔怒火突然像被针戳破的皮球一样,那股强撑着的气势“哧”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两人相对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江思函问:“冷吗?”
宋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了一下。
江思函没说话,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