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桌面上，终于拥有了短暂的温馨。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程清亿打断了这段略显严肃的谈话，招呼起桌上两人。

店里的风扇对着他们这桌吹了许久，原先滚烫入不了口的馄饨汤也渐渐变得温凉可口了起来。

她把自己面前的醋瓶抓了过来，哐哐往碗里到了几下。

原先澄清透亮、泛着些许油花的馄饨汤瞬间变了色，再加一些些辣子点缀后，这碗完完全全符合她的重口味的鲜肉小馄饨已然加工完毕。

“我跟你说呀，他家的小馄饨可好吃了，我和林川都喜欢吃。”

见坐在她旁边的何语嫣一直不动筷子，程清亿催促道：“你快尝尝看。”

何语嫣：“也要像你这样……加这么多的……醋吗？”

林川：“你别学她，她爱吃醋。”

虽然是事实，但是……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程清亿脸红红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

度的高考就此结束。

城市间整整停滞了三天的汽车鸣笛声，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后，重新占据了学校周围。

旭中校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家长，和开考第一天相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喜悦。

不管结果好坏，悬在脑袋上整整一年的高压线现下终于是断了电。

秉持着国人优良传统，程清亿拉着林川和何语嫣两人在校门外凑起了热闹。

她问何语嫣：“你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不过……”何语嫣盯着那几个拉着横幅、举着向日葵、抱着鲜花的家长有点哭笑不得，“我那个年代还没这么多的显眼包家长。”

虽然经历过两次高考，但她还是第一次以这种置身事外的身份围观整个大局。

四五年时间而已，变化好多，何语嫣想。

他们站的位置是在大包围圈的最外围，介于林川这几天在网上热度不减，程清亿专门找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真好啊，我也好想要这种显眼包的庆祝方式。”

林川冷着脸看她：“你确定？”

“不好么？这多好玩儿啊？

林川没有表态，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注视着她。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男生依旧没有说话。

忽然，校门方向爆发一声轰鸣。

树荫底下三人的目光齐齐被吸引。

拦在校门口的那条黄色警戒线被警方撤下。

数不清的少男少女满脸欢笑，奔跑着迈出了校门，与过去的那一千个日日夜夜挥手告别。

脑子里这时有个声音告诉程清亿——

高三，它来了。

*

程清亿到校的时候，年级办公室方向的那条走廊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她暂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于是先回了教室。

“清亿！”

张云云从隔壁班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块类似于三棱柱的东西。

“你们班的。”

是班牌。

侧面清晰地印着【高三（5）班】。

“这就要换上了？”

“嗯，咱们现在是高三了。”张云云苦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在她的脑子里爆开。

她莫名感觉脑袋上好痒，如同孙大圣戴紧箍咒一般。

那个声音念起了经——

我要再提醒你一次，现在你已经是一名高三的学生了，你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的高二生，人世间的情欲不能再沾半点，如果动心这个今箍就会在你头上越收越紧，苦不堪言~

靠！

程清亿笑不出来一点。

“班长！”有人在身后喊她。

她回头。

王浩历经千辛万苦从摩肩接踵的走廊里挤了出来，怀里抱着的那一摞书此时犹如胜利的象征。

“这是啥？”

程清亿把手里的东西朝着王浩的方向歪了歪说：“咱们班新的班牌。”

“啊？”男生立马面露嫌弃，眉头紧锁，“这就要换上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程清亿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现在办公室那边人还多么？”她问。

“不怎么多了，班长要不你先去搬书，我来帮你换这个吧。”

王浩和林川一样，之前都是国旗护卫队的，身高一米八五，正是干这个活的不二人选。

先前程清亿甚至想自己搬个桌子出来自己爬上去换。

现在王浩一来，简直是帮她大忙了。

“真的嘛，太感谢你了！”

王浩把怀里的书往地上一放，朝她伸手：“给我吧。”

张云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如鱼得水的发生，不自觉扬了扬眉。

……

错峰搬书的唯一坏处是，曾经精心放置的书堆可能会被推倒、撞散、踩踏、蹂躏……

赶到年级办公室的时候，的确像王浩说的那样已经没什么人了。

唯独文科部的那边还有些同学在闲聊。

程清亿认出来那群人是十二班的，和陆一深同班的。

咚咚、咚咚、咚咚——

胸腔中的心脏在加速跳动。

她咽了咽口水，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

空旷广大的办公室里，稍微有一些声音都会被无端放大。

程清亿走到班主任的桌子附近，寻找她之前安放在这里的书。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映入耳畔——

“你们要快一点了，老班已经到教室里了。”

听起来像是在催促班上的同学搬书的动作快一点。

程清亿的瞳孔微微放大，脸庞逐渐上色。

她偷偷别过脸，尽量装作毫不在意地瞄了瞄声源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