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

——“妈妈明天要带你去见个人，你明天就穿这件新买的裙子好不好？”

事情似乎发生的很顺理成章。

意料之外，又都在情理之中。

李椿女士和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难掩紧张，但却丝毫看不见一点犹豫。

想来估计也是考虑了好久，这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没再去看那条长裙，起身下床，踩着拖鞋站在那面发着光的窗帘布料前。

这个粉色窗帘是当初租这个房子时房东自己装的，和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遮光窗帘不同。

这款透光。

即使现在已经身处夏季的末尾，但天依旧亮得很早。

早晨四五点，屋子里已经零星有了些亮光。

程清亿想，这可能也是她生物钟来源的一部分。

只不过，这恰巧撞在了她的喜好点上。

程清亿讨厌黑漆漆不见光的屋子。

林川的房间里用的就是遮光的窗帘，完完全全拉上的时候，她总觉着透不过气。

正值夏末，程清亿已经不再整夜整夜地开空调，每到半夜总是安排电风扇站岗。

近期来，不知道是不是工作时间过长，电风扇页转动的时候总是有节律地发出奇怪响声，很像车轮压到石子的声音。

余光里瞥了眼床跟前的风扇，程清亿没心思探究怪声产生的原因，而是动作娴熟地一把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下一秒，窗外强烈的日光灼得她眼睛疼。

于是再下一秒，她又给拉了回去。

四四方方的房间，又继续映照在一股粉色的柔光下。

靠。

程清亿皱着眉，在心里暗骂一声。

“咚咚咚”——

面前玻璃门被敲了三下。

程清亿手里的窗帘布料还没有完全放下，眉心一跳，脸颊抽动。

不会吧？

刚刚她动作那么快，还是被看到了？

隔着窗帘，有个不透光的黑色人影逐渐靠近，很高。

程清亿盯着跟前这个影子，有点发懵。

这个点，这个太阳。

林川这家伙不在自己房间里面呆着，站她阳台门口，是要干嘛？

程清亿挠了挠头，硬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自从李椿女士回来了后，林川就被她给赶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段时间，她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那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的情况了。

“你干嘛？”

她试探性地问了句。

竖在他们之间的玻璃门是最普通的那一种，并不隔音。

像是迟疑了一秒，门外那人并没有回答。

程清亿偷偷抬了头。

窗帘布料虽然透光，但仍旧看不清外面的人脸。

她盯着那个影子的面部，猜测外面那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林川的性格很内敛，很多情绪都不会外露，再在意的事情也只是憋在心里。

她总嫌弃林川说话冷冰冰，是因为她见过这人开怀的样子。

她知道林川骨子里并不是疏离的人，再冷，也不至于被冠以“高冷冰块”的外号。

而且，这人明明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的来着……

“听说，你晚上有饭局？”

话说得很克制。

即便隔着玻璃和窗帘，程清亿都知道林川话里的这个“听说”是听谁说的。

既然她今晚被要求到场，那李成轩那边估计也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作为中间人，林川提早知道了这事也并不奇怪。

依旧没有拉开窗帘，程清亿轻轻晃动脚跟，连眼皮都懒得掀：“李成轩那家伙又让你过来给我传什么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

李成轩这家伙自从知道和他爸谈恋爱的人是李椿女士之后，就再也不敢单独联系她。

当手机上的微信是摆设一样，每次都得借着林川的嘴跟她传话。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外头那人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想和你讲话”

程清亿愣了一下，感觉脑门上一下子被印了一句讽刺至极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所以，”林川在玻璃门外轻声，“可以把门打开了吗？”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程清亿挠了挠头，脸上全是故作矜持的淡定：“我还没洗漱呢。”

林川没吭声，只是懒懒地站直了些，有些想笑。

此时太阳正盛，大平台上又没有遮挡，他站在水泥地面上，背后像是被走了罐。

但其实这些都没什么。

他今早依旧醒得很早，长久养成的生物钟让他睡不了懒觉。

“程清亿，”他开口，盯着眼前这面玻璃门，“你到底还要躲多久？”

他们俩之间的变化发生的很迅速，原因不言而喻。

这种病态的相处模式早就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张云云吐槽他和程清亿在家一句话不讲，虽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存在，但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也十分形象。

房间里面沉寂许久。

林川安静地等在原地。

像是早就已经笃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一刻，如他所想，玻璃门里面的淡粉色窗帘向两侧缓缓拉开。

程清亿披散着头发，素面朝天地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五官很清秀，面中饱满，眼中有神，明明是非常明媚的长相，却因为眉下的那一颗痣，莫名有些古灵精怪。用珠圆玉润来形容可能不太准确，但林川总是莫名觉着程清亿像一颗珍珠，亮亮的很温润。

视线交缠后，某种更加奇怪的氛围正悄然四散。

是纠结，也是别扭。

林川看见程清亿默默地垂下了眼，长睫遮着黑眸，像是在变相地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