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明雁前期还关注他的举动，但是当她调好颜料，在画布上落下一笔后，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画出了大雁。

从她眼前飞走的那个瞬间被她画在了画布上，让人看着画面，仿佛又回到了那哥身边拂过微风，鼻尖嗅着青草的香气，辽阔的山头。

她画完后，对画面十分满意，可是又要落笔的时候，却有些惆怅纠结。

“怎么了？”埃里安注意到了，问。

她说：“这一幅画，让我不知道怎么落款。”

尚明雁的每一幅画都是有落款的，这是她在地下城养成的习惯。

每个落款都是在画面上，有的时候是在角落，有的时候是融入细节，干脆成为一个线条。

这幅画整体用色简洁，而且大多数都是用的色彩，线条寥寥无几。

她怕破坏这幅画整体的和谐性，落款的位置，她找了好久，都还没下笔。

埃里安想了想，站起来，从她的手中拿过笔，拿起她手边的一张纸，在上面画了起来。

尚明雁不明所以的凑过头去。

埃里安就在这时抬头：“我设计了一下你的签名，刚好能融入这幅画。”

两人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尚明雁忽然心跳的落了一拍。

埃里安却恍若未觉，再次垂眸，自然的将画笔又还入她的掌中。

他的声音在头顶说。

“把签名变成大雁的形态，这样既不破坏这幅画的和谐性，又能够突出独特，你觉得怎么样？”

她飞快的低下头，目光落在纸上，看着画布上的那个用她的名字画出的大雁，眼睛越来越亮。

“……谢谢，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

她拿出空白的纸，跃跃欲试道：“能教我画吗？”

埃里安点头，坐到她对面。

尚明雁被教会后，又在纸上画了好多遍，她稍微改进了一下，落在了画布上。

签名更加流畅飘逸，像是一只真正振翅的鸟。

望着埃里安设计出的签名被她一遍遍写在纸上，铺满了地面，她怔怔地出神。

不知不觉画了这么多了。

月光混着室内的灯光，静静落满纸面。又到了治疗的时间。

她来到床前。

埃里安拉开抽屉，取出针剂，接入仪器。

尚明雁从床前的一排书中随意抽出一本。

埃里安瞥了一眼，说：“你最近一直在看心理学的书。”

“因为我想要让你理解情绪啊。”尚明雁说：“你的大脑虽然是机械构成，但结构和人类几乎一样，甚至开发程度更高。既然你愿意配合我，我就想从书里找一些情感缺失者重新获得感受的案例，试着运用在你身上看看。”

埃里安道：“先了解案例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只有先了解病人的症状，才好对症下药，不是吗？”

尚明雁抬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你要先了解我，才能改变我。”

尚明雁思索起来，埃里安这样说的没错，但是她心中又有点纠结。

了解一个人，首先要沟通互动，她不是医生，没有办法像对病患那样客观的对待埃里安，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个病患。

她十几年来都没有怎么跟人相处接触过，之前跟其他的启蒙者打交道的经历，让她觉得自己这方面有多么笨拙和不足，她并不擅长沟通，也没办法再和他像小伊那样相处。他现在的外貌很难让人把他当成一只无害的电子宠物。

尚明雁有些紧张了起来。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像是找到了借口一样，说，“你这个提议很好，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吧。”

埃里安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等待着治疗结束。

仪器的指示灯熄灭后，他才开口：

“我只是人类创造的工具，与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也永远不会成为人。你教我理解情绪，不过是告诉我你希望如何使用我。所以，不必对与我互动抱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说完，他关了灯，转身离开。

尚明雁望向已经合上的房门，轻轻眨了眨眼。

-

启蒙者计划第四十天。

尚明雁再次见到了伊丽莎白。

她作为实体智能，平时也和埃里安一样行踪不定，就好像不定时刷新的NPC，遇到她得靠概率。

尚明雁下到了一层从来没来过的楼层，这里像是音乐厅，她正在钢琴前弹奏。

伊丽莎白演奏钢琴时比平时笑起来的样子更加的迷人，指尖上似乎施展了魔法，每一个音符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都好像带着磅礴的生命，能够敲击心灵。

有时候她都怀疑伊丽莎白其实也理解情感，而且比任何实体智能都要理解的深刻，她有时流露出来的状态太像个人了。

等到她一曲弹完，尚明雁才走上前，跟她搭话。

“西奥呢，怎么没见他？”

“他啊，今天出去了。”伊丽莎白回答，随即语气一转，带着激动又似有些咬牙的意味：“你知道吗？尼可的启蒙者计划居然成功了。”

尚明雁：“可他的启蒙者不是实验体吗？”

“是啊，实验体，可他怎么会因为一个实验体而明白情感呢？”伊丽莎白似乎非常震惊，“上次我没告诉你西奥为什么不会喜欢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项目是灵魂置换，也是需要在人体上做实验，但我不像尼可那么疯，为了成果不择手段，弄出极光和成千上万的克隆人作为练手。我只找了一个人。”

尚明雁迟疑问：“那个人就是西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