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愣，那背影恍惚间让她以为是陈衍。

虽然身高差不多，但是只看侧脸，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华妙松刚把她带到门口，就因下属的通讯匆匆离去。她似乎提到了要处理什么“安排的脏东西”，还隐约听见周凌的名字，但语气回避，像是不愿让尚明雁听清。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轻响，一片寂静。

尚明雁缓步走近。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一双眼睛，就这样望了过来。

是非常纯正的冰蓝色，恍惚间让人想起深冬冻结的湖面。

尚明雁今天一身素雅长裙，衬得气质温静端方。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向他问好：

“你好，我是尚明雁。”

其实他的长相与陈衍并不相像，甚至可谓迥异。

只是那身气质与轮廓的给她微妙感觉，让她在见到他的瞬间有些晃神，这和两年前初见陈衍时，给她的印象有些相似。

他的五官过于完美，眼睛是冰山般的蓝色，似乎带点混血，骨相却更偏东方。说话简短，惜字如金，一身白色研究员制服衬得人愈发清冷。唇微微启合时，几乎错觉会呵出寒气。

“知道，陈衍提过你。”

尚明雁很少与这样冷淡的人相处，仍客气笑道：“这些天要辛苦你了。”

他抬起眼，声音很轻：“没事。”

当伊连抬眼与她相对时，尚明雁心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像是被冰山轻轻撞了一下，却在极致的冷意里触到一抹灼人的热。

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华妙松应该还没给你安排具体工作吧？”这话说得有些干，像在没话找话。

“合同上写明，我的工作全权由你负责。”伊连一板一眼地纠正，“名义是破解芯片，但我实际的任务，是协助你复原图纸。”

就在尚明雁感到对话有些吃力时，他却话锋一转，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我现在的确没有任务，只是在熟悉工作章程，想尽快适应环境。”

这番话里透着一股与她相似的客气与礼貌，像是在模仿她，虽然有些奇怪，但却让她感到一种体贴。

尚明雁没忘记此行的初衷是道谢，又说：“谢谢你愿意帮忙，你从国外过来，放下手里的项目来帮我……这个决定一定很不容易。”

伊连回答：“谈不上什么放弃，你脑中的装置是智能的造物，比起我手上的其他项目，它更有吸引力，所以我才会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放心，我知道这东西很重要，不会对外透露。”

尚明雁感觉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好……”

话到这里，似乎也说不下去了。

她最后轻声道：“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伊连：“好。”

尚明雁离开了。

伊连，或者说埃里安，这才抬起眼，望向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他眼中带上了些思索。

他在刻意与尚明雁保持距离，却又不希望她讨厌自己。同事这样的关系，就是最安全的。

他没打算违抗指令、取代陈衍，在指令解除之前，他不会让那样的念头成为现实。

更不会因过去可能存在的关系，就违背此刻的任务。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她不记得，他也不记得，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

毕竟尚明雁喜欢的是陈衍那样的人，真正的人。虽然陈衍的话语与神情皆是伪装，但至少他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并将之演绎得生动可信。

而他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比陈衍更为“虚伪”。他同样在表演，却无法理解自己所演绎的任何内容。

那些被人类看重的情感，于他而言是难以理解的，他信奉的唯有算法与数据推演出的结果，他由数据构筑，创造者只赋予了他这项准则。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唯一的例外，是尚明雁。

他并不愿在她面前完全展露真实的自己，不奢求被她喜欢，却也不想被她讨厌。

她说想看见真正的他，可她会如何看待这样的他？

埃里安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玻璃墙后那道正在绘制图纸的侧影。

隔着薄薄的窗帘，那身影朦朦胧胧，可落在他眼中，每一处细微的轮廓与动作，都清晰得过分。

等下班后，去问问她吧。

-

尚明雁在办公室坐下后，就打开数绘软件开始绘制，落笔画了两笔，但随后就有些难以下笔了。

她隐约感觉到一道追随的目光。如影随形，极其隐晦，却又难以彻底忽略。

她转头看向实验室的方向。

窗帘紧闭，两边都望不见彼此。

尚明雁轻轻拉开帘角，朝对面望去。

伊连没有坐在电脑前。他站起身，正微微低着头调试仪器。

背影挺拔，并未看向这边。

也是，对方从一开始对她就没什么兴趣。

他看起来像那种典型的科研狂人，眼里只有实验室里的仪器和数据。

反倒是她，对伊连的关注似乎有些过度了。

她正想得入神，伊连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回了头。

他额前的发丝向后扬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唯有几缕碎发垂落鬓边，衬得眉眼轮廓异常清晰优越。

除了那份极具冲击力的美感，那双眼睛更带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双眼皮窄而薄，眼窝深邃，冰蓝色的瞳仁天生带着疏离与淡漠。被他注视时，会生出一股被锁定的感觉，如同面对一位冷静而敏锐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