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故障[人外](70)
尚明雁:“你当时经历了什么呢?”
“我看到一个人被骗,却没办法干预。”
“那是无力,愤怒吧。”尚明雁想了想,“想帮忙,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要怎么办这个人才能帮她?”
尚明雁说:“如果他真的很想帮,却又使不上力,或许可以借助外力呢?比如请别人去劝劝那位朋友,让他及时醒悟,别越陷越深。”
说完,她看见伊连似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尚明雁正觉得那眼神有些微妙,总感觉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想说什么,却又听到他发问。
“那喜欢是什么感觉?”
尚明雁有些愣了愣。
伊连像是怕她误解和什么一样,补充的说:“我只是好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之所以问你,是因为你喜欢陈衍,那你应该知道,喜欢会让人产生什么样的感觉?”
“啊,这个呀……”
尚明雁发愣,纯粹是因为惊讶,从伊连口中听到喜欢这个词,实在有些违和。他那张脸上更适合吐出数据、指标这类客观而冰冷的词。
尚明雁仔细的想了一下,才非常谨慎的说:“我也不清楚这种感觉应该怎么解释,但喜欢这种情感,是情感中最难捉摸、最难定义的,却也是一旦出现,就最为清晰、最不容动摇的。只要出现了就能明白。”
伊连一脸若有所思,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是有所懵懂。
“我这么说你肯定似懂非懂,但是只要体验过能够知道了。”她对伊连笑了笑。
尚明雁说:“以后再出现困扰的拿不准的情绪,可以问我。”
伊连当时淡淡说好。
尚明雁没想过后来,他真的拿这件事来请教她了。
不止一次,伊连会在她准备离开时叫住她,让她听着他的描述,为他解释那些陌生的感受。
尚明雁渐渐发现,他所说的对情绪不太敏感,或许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那更像是一种病理性的认知障碍。
就像一个完全不识字的孩子面对文字。当一个人对某种事物毫无概念时,想让他理解,就必须用尽比喻、参照、描述,一点点把抽象化为具体。
伊连对情感的理解,就处在这种文盲般的状态。
他能感受到情绪的波动,却无法辨别那究竟是什么。有时情绪袭来,他会误以为是身体不适,必须由尚明雁解释,他才能明白:原来这不是不舒服。
心口像被浸在冷水里,呼吸发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感觉,不是他描述的散热异常,是难过。
而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裹住胸口,不是他所说的系统堵塞,是郁闷。
两人的交流也因为这件事,渐渐的多了起来。
仿佛都忘了,最初他们都想着要保持距离,最好只是点头之交。
第36章 朋友
◎他想和谁成为朋友呢?◎
伊连身上流露出的反差感,有时让尚明雁感到哭笑不得。
明明处事冷静果断,智商超群,却愤怒与喜悦都分辨得吃力,对自己的感受更是近乎钝感。
正因为这样,她对他的问题都很有耐心。
但最近她发现她对伊连的关注越来越高,相处时还不觉得,可独处时,伊连的样子总会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某个细微的表情,某个不经意的动作,某句看似平淡却别有深意的话,她会反复回想,试图从这些碎片里拼凑出他真实的模样。
她逐渐发现,他不嗜甜,对入口的东西控制的几乎严苛,她为表友好给他的零食,他从来只是收到抽屉里,没有吃过。
虽然看起来是个工作狂,但是从来没有主动加过班,时间到了就准时走。
平时也没有什么娱乐爱好,要是手上的工作提前完成,又没有到下班时间,他就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放空,眼里仿佛写着“待机中”三个字。
今天和华妙松吃饭时,这种感觉变得格外清晰。她们原本在聊图纸的绘制进度,可说着说着,话题的重心却不知不觉偏向了伊连。
高级餐厅的包间里,华妙松手撑着下巴,额前碎发恰到好处地垂在脸侧。她听着听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发现你好像对伊连这人挺好奇的。”
那笑声里有些了然,有些玩味,让尚明雁心头微微一跳。
她拿着餐具的手微微停顿,也是,她好像从来没有在华妙松面前这么频繁的提起一个人。
就算是陈衍也没有。
被华妙松发现,尚明雁这才觉得她似乎表现得有些明显了,掩饰着说:“没有,他是唯一给我帮忙的人,我不聊他聊谁。”
她很快转移了话题。
“图纸绘制已经到收尾阶段了,今天下午,我就不来公司了。”
华妙松嚼着沙拉,点点头,“也好,剩下的都是伊连的工作,等他复刻完成,我再告诉你。”
尚明雁点头:“好。”
华妙松的话提醒了她,她最近对伊连的关注,明显有些不正常了。
尚明雁隐隐约约的心里有某种预感,伊连对她而言,好像已经变得不那么纯粹了。可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想将那朦胧的感觉压回去。
她下午回到家,还是没忍住问了华妙松,状似随意地道:“伊连知道我下午不来是什么反应。”
片刻后,华妙松回复:“没什么反应。就回了句‘知道了’。”
尚明雁挂断通讯后,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空了一下。
她尝试想象伊连回答时的表情。
应该还是冰块脸,他情绪最外露的时刻,也不过是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