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照萧疏(32)
江柳烟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婠婠,你可知东宫的路有多难走?”
马车外,侍卫开始吆喝着准备继续赶路。楚晚棠望着母亲关切的眼神,轻声道:“娘亲,我明白的。”
但她心里知道,每当想起萧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所有的顾虑都会烟消云散。
队伍再次启程,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规律而沉闷。
楚晚棠靠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缓缓移动的景色,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前方的那个身影上。
她记得上元节那夜,萧翊为她系上海棠香囊时指尖的温度;记得他在御花园梅树下对她说的那句等我;更记得每次入宫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命人送来她爱吃的点心。
“郡主,喝口茶润润喉吧。”雨墨递上温热的茉莉花茶,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晚棠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器传到掌心,她小啜口,花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心情也随之平静了些。
江柳烟正在闭目养神,楚晚棠悄悄取出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这次她注意到字迹有些许不同“勿让我担心”几个字墨色略深,笔画也更为用力,仿佛写字的人在下笔时情绪有所波动。
这个发现让楚晚棠心头一颤。她将字条贴在胸口,感受着纸张传来的细微温度,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些。
马车外,春风拂过山野,带来初春特有的清新气息。队伍最前方,萧翊骑在墨色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他似有所感,回头望了眼后方镇国公府的马车,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皇家围场,旌旗猎猎。
楚晚棠随母下车,目光却被锦帐内的景象攫住,十几匹温驯母马静立,鞍配崭新骑装。清阳公主拉着她指向一匹额生梅印的白马:“流云!皇兄幼时的坐骑。”马鞍上,海棠红骑装绣工精致。
“他特意为你挑的。”裴昭促狭低语。楚晚棠指尖抚过流云光滑鬃毛,暖意漫上心尖。
“太子殿下真是体贴。”柔婉嗓音自身后传来。秦悦一袭紫衣,目光扫过白马与红衣,眼底暗芒,“郡主好福气。”
楚晚棠未及回应,裴昭已挡在她身前:“秦小姐还是操心自己的马鞍吧。”
秦悦笑意微僵,选了套杏色骑装离去。清阳做了个鬼脸:“装模作样!她明明气得要死,还装大度。”
裴昭揽住楚晚棠的肩膀:“谁让我们婠婠得了太子殿下青眼呢?某些人怕是嫉妒得睡不着觉了。”
“你们别胡说!”楚晚棠羞得去捂裴昭的嘴,“殿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清阳歪着头,天真无邪,“只是特意为你挑了最温顺的马?只是记得你喜欢海棠红?只是。”
“公主!”楚晚棠急得直跺脚,脸蛋红得像她手中的骑装。
三个姑娘笑闹成一团,谁也没注意到锦帐外,秦悦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戳破丝绸。
“去查查,那匹白马有什么特别。”她对身边的丫鬟低声道,眼中闪过阴鸷,“还有,盯着静姝郡主的一举一动。”
夕阳熔金。
楚晚棠身着海棠红骑装,悠悠踱步。流云在她身侧悠闲啃草。她踌躇望向太子营帐:“该去,向殿下谢恩。”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猎场吃醋“谢恩不急!”裴昭与清ῳ*Ɩ……
“谢恩不急!”裴昭与清阳已翻身上马。
谢临舟不知何时出现,靛蓝骑装,马鞭斜挎,朝她伸手:“上马,日落正好。”
楚晚棠迟疑片刻,搭上他的手。他掌心温热,稳稳托她上马。
四人策马奔向林缘。谁也未觉,主帐阴影处,萧翊静立如雕塑。他本欲来看她是否欢喜,却撞见谢临舟扶她上马,两人相视而笑。
李十六低问:“殿下,可要……”
“不必。”萧翊声音沉冷,唯负后紧攥的拳,青筋隐现。
林间夕光斑驳。裴昭忽扬鞭:“晚棠,比比?”未待应声,她已策马冲出,流云受惊急奔,楚晚棠猛拽缰绳,身子失衡欲坠。
一只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谢临舟控马紧贴,呼吸拂过她鬓角:“抓稳!”
楚晚棠惊魂未定,本能攥住他衣袖,两人双马相并,姿态亲昵。
“没事吧?”清阳与裴昭急回。
楚晚棠慌忙松手:“多……多谢。”
谢临舟收回手,唇角微勾。
远处树影微动,人影悄然隐去。
夜幕低垂,篝火点点。太子帐内,酒气弥漫。
案上军报浸染酒液,墨迹晕开如乱绪,萧翊独坐,白玉杯空而复满,烈酒灼喉,却焚不尽林中刺目一幕,她依在谢临舟怀中,笑靥如花。
“殿下,”李十六帐外轻唤。
“滚!”酒杯砸向帐门,碎裂声刺耳。
帐外仓惶退去,萧翊扯开衣襟,露出颈间悬挂的海棠香囊。指尖摩挲细密针脚,似又见灯下她蹙眉专注的侧颜。
“婠婠……”低喃浸着醉意与不甘。
轻盈脚步忽至帐外,异于侍从。萧翊头也未抬,抓起另只酒杯狠狠掷去。
“本宫说了,不准打扰!”
“啊!”
熟悉的惊呼如冰水灌顶。萧翊浑身血液骤凝。
帐帘处,楚晚棠捂着额头,指缝间鲜血蜿蜒,在素白肌肤上划出刺目红痕。
“婠婠?!”萧翊霍然起身,撞翻案几,酒液汩汩,浸透奏折墨痕。
楚晚棠惊惶后退:“臣女不知殿下。”鲜血滑落脸颊,她转身欲逃。
手腕被铁钳般扣住,力道之大,几欲捏碎骨节,“别动。”他声音嘶哑如砂砾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