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照萧疏(97)
宴席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张桌案围成个巨大的圆形,中间留出宽敞的空地用于歌舞表演。
楚晚棠的位置被安排在女宾席前列,正好与清阳公主相邻。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的宫装,发髻上簪着萧翊赠的那支海棠木簪。
“晚棠姐姐,你今日真美。”清阳低声笑道,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明媚,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得体与属于公主的周旋客套。
自从除夕夜后,清阳便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缠着楚晚棠说些少女心事,也不再偷偷溜去御花园玩闹。
反而,她开始认真跟着皇后学习宫中礼仪,甚至在正月里主动向皇帝请旨,要为太后回京抄写经书祈福。
楚晚棠知道,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已被深宫规矩磨去了棱角,褪去了本色。
“公主今日的气色也好。”楚晚棠轻声道,握住清阳的手。
清阳的手很凉,即使在温暖的宫灯下,也捂不热。
“是吗?别担心我,我没事。”清阳抽回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晚棠,你看。”
楚晚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萧翊正从太和殿中走出来,他头戴金冠,身着玄色绣金蟠龙礼服,身姿挺拔如松。烛火映照下,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威严与沉稳。
一时间,满场寂静,所有人望向太子。
萧翊从容地走向主位,向帝后行礼后落座,他的目光在女宾席上扫过,在楚晚棠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弧度。
楚晚棠脸颊发热,慌忙错开了视线。
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楚晚棠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飘向主位的萧翊,他正襟危坐,与朝臣们寒暄应酬,举手投足间已是储君风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萧翊忽然以手扶额,面露倦色。
皇后关切询问,他低声回了句什么,便起身向帝后告退。
经过女宾席时,他的目光与楚晚棠交汇,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楚晚棠心跳如鼓。
她寻了个由头,向身旁的清阳低语几句,又向母亲递了个眼神,便悄悄离席。
离了热闹的宴席区域,宫道上的灯火稀疏了许多。
楚晚棠提着裙摆,快步走向萧翊离去的方向。
在太和殿后的回廊拐角,一只手忽然伸出来,将她拉入阴影中。
楚晚棠方要呼救,却被人捂住了嘴。
“嘘,”萧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楚晚棠抬头,见他已换下那身繁复的礼服,穿着身寻常的靛蓝色锦袍,外罩她绣的外袍。
“别怕,跟我来。”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宫中曲折的小径间穿行。
两人避开了巡逻的侍卫,从处偏僻的角门出了宫。
门外早有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候,车夫是萧翊的心腹侍卫。
“殿下,郡主。”他低声行礼,伸手为他们掀开车帘。
萧翊扶着楚晚棠上了马车,自己随后坐进车内。
马车缓缓驶动,融入京城上元夜的喧嚣之中。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楚晚棠终于忍不住问道。
萧翊握住她的手:“待会儿就知道了。”
马车在熙熙攘攘的街市边停下。
楚晚棠掀开车帘,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整条朱雀大街灯火辉煌,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两旁的店铺和树木。
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卖糖人的、吹糖画的、猜灯谜的,处处都是热闹非凡的景象。
这是京城的上元灯会。
“你不记得了?”萧翊在她耳边轻声说,“去年上元,谁说让我每年都陪她一同看灯火?”
楚晚棠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去年,仍是上元夜,他们四人小分队一起出来玩,那时她与萧翊还未互表心意,关系也只是青梅竹马的玩伴。
她说:“翊哥哥,明年上元节,我们还能一起放灯吗?”
那时的少年萧翊沉默片刻,忽然道:“好。”
“我……”楚晚棠声音哽咽,“我以为你忘了。”
“你说过的话,我怎么会忘。”萧翊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下了马车,融入人群之中。
萧翊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楚晚棠从未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环境里与萧翊同行过。
在宫中,他们必须恪守规矩,保持距离。
而在这里,他们就像寻常人家的少年少女,可以并肩而行,可以相视而笑,可以在宽大的衣袖下执着彼此的手。
“饿不饿?”萧翊问,“晚宴上我看你没吃几口,定是不合胃口。”
楚晚棠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我一直看着你。”萧翊理所当然地说,牵着她拐进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小小的馄饨摊,摊前挂着两盏红灯笼,温暖的光照亮了摊后老夫妇忙碌的身影。
“陈伯,陈婶。”萧翊熟络地打招呼。
正在包馄饨的老翁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片刻,顿时笑了:“是萧公子啊,快坐快坐!这位是?”
“这是楚姑娘。”萧翊道,拉着楚晚棠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
老妇人端来两碗热茶,笑眯眯地打量楚晚棠:“萧公子好福气,这位姑娘生得真俊,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楚晚棠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