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152)+番外
终于到了慈幼堂附近,裴羡掀开沾满雨珠的车帘,踩着积水下车。
他平素一直有关注着这家慈幼堂的状况,只是他的身份过于显眼,平日亲自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
此刻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远处的屋脊与树梢都被雨帘浸得模糊了轮廓。
裴羡立在屋檐下,抬手拂去眉骨上的落雨,只见匾额在狂风中晃晃悠悠,木榫与墙体的连接处已裂开半指宽的缝隙。
他伸手推那扇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原以为会看见漏雨的堂屋与惊慌失措的孩子们,却不想,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道在雨中亭亭而立的淡青身影。
少女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青纱衣,身形纤细如柳枝,此刻正立在簌簌落雨的屋檐下,裙摆被狂风卷得翻飞,裙角溅上斑驳泥点。撑开的油纸伞斜倚在脚边,伞骨已被风雨压得变形。
她面前站着个小女孩,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孩子的手,口中似在说着什么。
那孩子看上去像是受了惊吓,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破破旧旧的布兔子,小脸冻得通红,在她面前抽噎不止。
裴羡认得那孩子。
名叫小桃,今年才刚满五岁。因天生不能言语,一出生就被父母弃在慈幼堂门口,被吴大娘收养。
视线再一转,裴羡瞳孔微缩。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不远处的这道身影,是原本约了他今日见面的云绮。
她为何会出现在慈幼堂?
而且还是在这般狂风暴雨之中。
阿生原本为裴羡举着伞,此刻却在旁瞠目结舌,隔着雨幕扯着嗓子喊道:“大人!这不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吗?她怎么会在这儿?”
见不远处幼童哭得浑身发抖,阿生顿时揪起心来,联想云绮素日的名声,再想到今日云绮对他们家大人的诓骗,忍不住恶意揣测。
“大人,听说那位大小姐行事恶毒蛮横,这孩子哭成这样,莫不是受了她的欺负吧?”
眼见着云绮对着孩子抬手,裴羡眉头紧蹙。
话音未落,他已踏入雨幕,靴底溅起水花。
暴雨轰鸣,云绮未察觉身后动静。她正背对大门,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那力道裹挟着几分沉敛,隔着单薄的纱衣渗进肌肤,却在扣住脉搏的瞬间,化作握扇般的克制弧度。
她状似怔忪回头,撞进裴羡深潭般的眼眸。
“……裴丞相?”
云绮第一次看见,眼前男人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瞳里,翻涌着情绪。
像是惊鸿掠水的微震,又似寒潭映雪的清冷。
就在这个空隙,阿生已去到屋檐下一把将那孩子抱起,小桃的哭声混着雨声碎成颤抖的气音,让他一时慌乱得换了几次抱姿,哄着孩子直说别哭。
裴羡直直看着她,良久才吐出一句:“你为何会在这里?”
云绮唇瓣微动,像是本欲开口,却在触及裴羡眼底的审视时骤然噤声。
尤其是当她看见侍从将小桃紧紧护在怀中,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像是生怕她会伤害孩子一般,她的眉头当即紧紧蹙起。
然而云绮的唇角,实际上却是微微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不愧是她。
把裴羡赶过来的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只见她听见裴羡的问话,忽然松开紧蹙的眉梢,仰起精致小巧的下巴,神色间满是不悦。
忽而冷笑一声,语气裹着几分凉薄和几乎刺耳的锐利:“我还想问呢,裴丞相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大的雨,您不应该待在丞相府吗。又或者,是青岚山上的听风亭?”
第135章
云绮这带着几分挑衅的话说出来,裴羡还没说什么,阿生却已经忍不了了。
这位大小姐是在故意挑衅吗?!
她故意约他们家大人今日寅时初刻在听风亭见面,实则从头到尾都未现身。
他们大人顶着夜色出门,在秋风呼啸的荒亭里枯坐了整整六个时辰。
自己言而无信,如今竟还倒打一耙,还有脸在他们大人面前提起听风亭这回事来?
阿生按下心中恼怒,一咬牙,把一筐话噼里啪啦一股脑倒出来:“云大小姐,您是不是太过分了!”
“您约了我们大人寅时初刻在听风亭相见,大人昨夜几乎都没怎么歇息,顶着星子就往山上赶。”
“可您呢?压根没露过面!大人在亭里从寅时坐到申时,整整六个时辰都在等您,结果您连个婢女都没差遣过来!这不是故意耍人吗?!”
还真是等了将近一天啊。
这位裴大人的腰还好吗?
只可惜,云绮内心半点愧疚都没有。
她嗤笑一声,下巴反倒仰得更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又如何?”
“先前你们大人三番两次无视我,我这人最记仇了,故意骗他又怎样。”
“何况我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等不到便回府,难道还要我派人去请他回自己府上?”
“你!!!”
阿生跟了裴羡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行事乖张之人。言而无信、诓人苦等、故意耍人不说,竟还如此理直气壮。
他刚要再争,被裴羡冷声喝止:“阿生,住口!”
裴羡看着眼前的少女,广袖垂落如流云,语气仍旧清冷:“我只是想问你为何在此,发生了何事。”
即便被呵斥,阿生仍在旁梗着脖子道:“能有何事?定是这孩子遭了大小姐欺负,才怕成这样、哭成这样!”
云绮眸光微颤,抬眼撞上裴羡沉潭般的目光:“裴大人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