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158)+番外
雨水顺着裴羡下颌线滑落,在棱角分明的喉结处凝成晶莹水珠,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如霜雪。云绮藏在披风里的睫毛上沾着雨珠,半阖的眼尾漫着霁月般的柔光。
两道身影倒映在积水里,像幅被雨丝洇开的水墨,一个清贵如松,一个柔婉似月,偏又在风雨中融成了同个归处,就像是话本里说的神仙眷侣一样。
不少孩子看着这般好看的两人,都看呆了眼。
阿生此刻的震惊,不亚于看见铁树开花、顽石点头。
他跟随大人三年多,深知自家大人素来是高岭孤月般的人物——入朝不趋附权贵半分,退朝后从不赴宴饮、接宾客,与所有人除了公事再无多余往来。
平日里,大人除了埋首案牍批注公文,便只在书房临帖、静坐。连窗外的流云都似比他更沾染人气,更从不曾与任何女子有过半分亲近。
可此时此刻,他家大人,竟然是抱着云大小姐回来的!
但紧接着,阿生就想到了,该不会是云大小姐负气出去的时候受了什么伤,才需要他家大人抱着回来吧?
想到这里,阿生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见裴羡抱着云绮回到客栈,便立马冲上前,眼睛都急红了:“大人!您怎么是抱着云大小姐回来的?是不是云大小姐受了什么伤?都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羡垂眸打断:“没有。”
他屈肘托住少女膝弯,直至将她稳稳放下,才重新直起身来。
淡淡开口:“雨天地上脏,会弄湿她的衣裙。”
阿生:“……?”
不是。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怕弄脏衣裙,所以他家大人就把人抱了一路回来?
忏悔的话都到了嘴边,甚至愧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阿生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吴大娘也赶忙迎上来,目光在云绮披风上逡巡:“齐小姐,你可安好?没叫大雨淋着吧?”孩子们也都围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只湿了边角,不妨事。”云绮朝吴大娘笑了笑,又道,“先前我对您隐瞒了实情,其实我不姓齐,我姓云。”
底层百姓整日为生计奔忙,哪有闲心打听记得京中权贵的姓氏。也根本不知道,云是永安侯府的姓氏。
对吴大娘和孩子们而言,这不过是把“齐姐姐”换成“云姐姐”的小事,早有孩子拽着她袖口喊新称呼了。
云绮和吴大娘说完话后,却偏过头,眼尾扫向僵立的阿生,扬起下巴:“接着说啊,都是你什么?”
她眉梢轻挑,像是故意戳人痛处,“不是先前说我欺负孩子吗。要是没骂够的话,现在我回来了,你还可以接着骂。”
这话让阿生的脸腾地涨红,耳尖几乎要烧起来。
他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知道了眼前的少女对这些孩子们多么好,这些孩子们多么喜欢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先前那些话说得有多过分。
他是大人的随从,一言一行皆映着主人清誉。他若失了分寸,旁人只会觉得大人连个仆从都管教不严。
想到这里,阿生一咬牙,豁出去般哐当一下就往地上一跪:“云大小姐,先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我跟您赔罪!要打要骂,我随您处置!”
第140章
这一跪,跪得可真是实在。
云绮都听见阿生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声音。
其实云绮也没多怪这个阿生。毕竟她是故意让人以为她欺负了孩子,还顺手利用了人家。
若不是阿生在旁边义愤填膺说那些话,裴羡就只是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哪有机会装作负气离开呢。
这效果比她雇个人来陪她演戏还好。
但话又说回来,利用归利用,可不代表她要大度原谅。
云绮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阿生。
阿生见状,也猛吸口气,抬手就朝自己脸上左右扇了两个耳光,声音都带上哭腔了:“对不起,云大小姐……”
看到少年都给自己扇哭了,云绮这才摆了摆手,表现得极为大度:“哎呀,怎么还打起自己来了?我还想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准备叫你起来呢。”
胡说。
她在阿生扇自己之前,可没有半点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阿生脸颊火辣辣得疼,年纪小下手没轻重,这两巴掌给他自己扇得脑瓜嗡嗡的。
他真的有点搞不懂这位云大小姐。
要说眼前的人善良,她从前坏事可是做了一箩筐,都传遍京城了。今日又故意诓骗他们大人去听风亭吹了一天冷风。
可若说她不善良,她又实打实帮这些孩子做了那么多事。
云绮叫阿生起来,阿生这才顶着发肿的脸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时候,吴大娘已从店家处取来两条干净手巾,扬声唤道:“裴大人,云小姐,快擦擦头脸,小心着了凉。”
吴大娘又指了指屏风后,那里放了个炭盆烧得通红,正是她让店家为可能淋雨的他们预备的。
“那边有炭火,你们快过去烘烘衣裳,暖暖身子吧。”
平心而论,云绮身上并没被淋湿多少。
归途中她撑着伞,又被裴羡的那件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蜷在裴羡怀中,宽大的衣摆将她整个人笼得严丝合缝,连她的鞋面都未沾到雨星。
裴羡却全然不同。
他抱着她穿过雨幕时,虽有半幅伞面遮挡,却抵不过斜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
此刻他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青色广袖浸得透湿,紧贴着小臂肌肉的线条,连素色腰带都凝着水珠。
屏风后,裴羡抬起手巾时指节微曲,姿态仍是一贯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