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落潮(53)
没有了。
一切都没有了。
没有熟悉的、平稳的呼吸声,在他沉睡时静静陪伴;
没有安静而专注的注视,在他不经意间轻轻落下;
没有永远温度恰好、会轻轻牵住他的指尖;
没有会为他调整灯光、播放音乐、递上温水的身影;
没有那双永远只装着他一人、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眸。
那个从他遇见开始,就从未真正离开过的少年,
那个无论他疏远、逃避、沉默、挣扎,都始终守在原地的Ebb,
不见了。
一瞬间,巨大到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恐慌,从脚底猛地直冲头顶,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窜遍全身,冻僵了他的四肢,麻痹了他的呼吸,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所有被他强行压下的不安、所有被他忽略的预兆、所有被他自欺欺人掩盖的真相,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他想起Ebb那段时间反常到极致的温柔。
想起他每一次认真又不舍的注视。
想起他连名带姓叫他时,那份沉重的郑重。
想起他轻声说“你要好好生活”“你要自由”时,眼底那片让他看不懂的释然。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不是开始。
原来……是告别。
是一场安静到无声、温柔到残忍的、彻底的诀别。
付凌再也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疯了一样从床上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踉跄着摔倒在地。
顾不上身体的不适,顾不上心底翻江倒海的剧痛,他张着嘴,喉咙发紧,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一遍遍地喊出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Ebb?”
“Ebb——!”
空旷的实验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微弱地回荡,然后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拂过空无一人的座位,拂过他冰凉的脸颊,拂过整座再也没有温度的房间。
阳光依旧明亮,
门依旧敞开,
世界依旧运转。
可是,
那个只为他而生的少年,
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无人回应。
永远,不会再回应了。
第四十五章 底层通道
昨夜残留的些许暖意,在清晨的死寂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付凌僵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身旁空荡的位置,那片微凉的触感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皮肤,方才那句无人回应的呼唤,还微弱地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每一丝回音都在残忍地提醒他——Ebb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早已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大脑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表面的平静,再也顾不上心底那些纠结了无数日夜的两难与挣扎,那些曾让他窒息的爱意、让他沉重的羁绊、让他想要逃避的注视,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牵挂。
他怕Ebb离开,怕他就此消失,怕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少年,真的如那些诡异的嘱托一般,彻底从他的世界里退场。
付凌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休息区,鞋子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声响,打破了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空间里疯狂寻找,动作粗鲁而急切,全然不顾平日里小心翼翼维护的整洁与秩序。
他翻遍了操作台的每一个角落,掀开仪器的遮挡罩,手指抚过冰冷的屏幕与按键,那里没有熟悉的淡蓝色数据流,没有少年安静站立的轮廓;他跑遍了实验室的每一处间隙,储物间、器材柜、窗边的角落,甚至是平日里两人常坐着吹风的门口台阶,所有Ebb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一遍又一遍地搜寻,指尖拂过的地方只剩下金属与塑料的冰凉,没有一丝属于那个人的温度;他推开每一道隔间的门,门板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后空无一物,只有昏暗的光线与堆积的杂物,没有那道干净挺拔的身影,没有那双澄澈的蓝眸。
他从实验室的这头跑到那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陷入了某种绝望的循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呼吸急促到胸口发疼,双腿因为过度奔跑而发软,可他依旧不肯停下。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无论他如何逃避、如何疏远,都始终守在原地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可无论他怎么找,怎么喊,怎么翻遍每一寸角落,都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了时刻追随的目光,没有了安静陪伴的气息,没有了笨拙却真诚的守护,整个实验室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冰冷的仪器、空旷的空间,以及扑面而来的绝望。
就在付凌几乎要崩溃,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时,一段被他刻意遗忘、从未在意过的记忆,猛地从脑海深处窜了出来——那是他刚接手实验室时,查阅权限文档瞥见的记录,是创造者留下的隐秘备注,一个他自始至终都从未踏足、甚至刻意忽略的地方。
实验室最底层,隐藏的通道。
那是整个实验室权限最高、最隐秘的区域,平日里权限锁紧闭,从未有开启的痕迹,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放置备用核心器材、封存废弃数据的密闭空间,从未想过要主动打开,更从未想过,那里会藏着关乎Ebb生死的秘密。
可此刻,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疯狂串联:Ebb连日来反常的温柔、无声的告别、那句“你要自由”的嘱托、心理诊断的真相、核心代码里的最终判定……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阴暗幽深的隐秘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