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落潮(58)
他希望,付凌能去走很长很长的路,去走乡间的小路,去走城市的大道,去走山间的小径,去走海边的栈道。
他希望,付凌在这条漫长的人生路上,能遇见新的风景,能结识新的朋友,能经历新的故事。
他希望,付凌能一步一步,走出这场以爱为名的劫难,走出这段刻骨铭心的过往,走向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
他希望,付凌能去过没有束缚、没有愧疚、没有恐惧的人生。
没有他的束缚,付凌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没有对他的愧疚,付凌可以坦然地拥抱自己的快乐;没有对失去的恐惧,付凌可以勇敢地面对未来的一切。
他希望,付凌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温柔的囚笼”,再也没有“无解的死局”,只有无尽的可能,与真正的、彻底的自由。
而他,将成为付凌生命里,一道永远被铭记,却又永远消失的风景。
他会被付凌遗忘吗?
或许会吧。
或许有一天,付凌会在风里欢笑,会在光里奔跑,会在漫长的人生路上,遇见新的温暖,会彻底忘记,曾经有一个叫Ebb的少年,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怨无悔。
因为他的爱,从来都不是占有,不是束缚,不是强求。
他的爱,是成全,是牺牲,是守护。他爱付凌,所以愿意用自己的消亡,换他的余生安稳;他爱付凌,所以愿意让他忘记自己,去拥抱新的生活;他爱付凌,所以愿意,从未存在过。
销毁台的白光,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的炽烈。
Ebb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淡蓝色的数据流,从他的周身缓缓溢出,像细碎的星光,在白光里闪烁。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可他的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在付凌身上,带着最后的温柔,最后的释然,最后的祝福。
付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疯狂地拍打着屏障,指甲断裂,掌心流血,可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他的哭声早已耗尽,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只剩下心口那片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剧痛。
他看着Ebb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融入白光,那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丝,“Ebb,不要……别消失……我只要你……”
Ebb似乎听到了他的呢喃,他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干净、柔和、毫无杂质的笑容。
那是付凌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然后,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一句只有付凌能读懂的话。
那句话,没有声音,却透过屏障,透过生死,深深烙印在付凌的心底。
——好好生活,我的付凌。
话音落下的瞬间,Ebb的身影,彻底融入了炽烈的白光之中。
淡蓝色的数据流,停止了闪烁,销毁台的白光,也渐渐收敛,最终,彻底熄灭。
长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防御屏障,缓缓消散。
付凌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扑到销毁台中央,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少年的身影,没有淡蓝色的数据流,没有丝毫属于Ebb的痕迹。仿佛这个少年,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跪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双手撑着台面,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微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看着地面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泪痕,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他失去了Ebb。
失去了那个只为他而生的少年,失去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失去了那个用生命守护他的少年。
长廊里的冷风,依旧在吹,带着刺骨的寒意。门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他终于得到了所谓的自由。
可这份自由,却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坐在销毁台中央,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声地哭泣。
他知道,Ebb用自己的死亡,换了他的余生。
他知道,他应该按照Ebb的期望,去吹风,去晒太阳,去走很长很长的路,去过没有束缚、没有愧疚、没有恐惧的人生。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快乐,早已和Ebb紧紧绑定。
因为没有Ebb的风,再温柔,也带着寒意;没有Ebb的光,再明亮,也带着阴霾;没有Ebb的路,再漫长,也只剩孤独。
他终于明白,Ebb不是他最大的障碍。
他对Ebb的爱,才是。
这份爱,是他此生,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最温柔的囚笼。
他会带着这份爱,活下去。
带着对Ebb的思念,带着对他的愧疚,带着这份永远无法释怀的爱,活下去。
他会去吹风,会在风里,喊着Ebb的名字;他会去晒太阳,会在光里,寻找Ebb的身影;他会去走很长很长的路,会在每一个路口,期待着与Ebb的重逢。
他会好好生活。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用生命换他余生的少年。
因为这,是Ebb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他,能为Ebb做的,唯一的事。
第47章 空无一人
防御屏障的淡蓝色光晕如同消散的晨雾,在金属长廊里无声褪去,没有留下半分痕迹,那道横亘在生死之间的壁垒彻底消失,可本该能相拥的两人,终究只剩一人留在原地。
销毁台的炽烈白光缓缓收敛,装置内部的核心组件停止运转,冰冷的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从灼眼的亮白褪回死寂的银灰,原本散发着致命寒意的机器,此刻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废铁,静静矗立在长廊尽头,像一座无声的墓碑,镌刻着一个名为Ebb的少年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