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心里默默吐槽：

果然来了。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看来陆总说的“妥善处理任何情况”，重点在这啊～。

陆沉舟面色如常，带着江敛落座。

双方寒暄几句，苏晚涟便直入主题，拿出准备好的平板电脑，开始阐述她看中的一个关于智慧物流整合的项目，思路清晰，数据详实，野心勃勃。

陆沉舟听得认真，偶尔提出关键问题，两人很快进入了专业的讨论范畴。

茶室内一时只剩下他们沉稳的交谈声和瓷器轻碰的脆响。

而被“指明”参加的江敛，以及明显心不在焉的苏晚晴，则被自然而然地“闲置”在了一旁。

江敛乐得清闲，端着茶杯，小口啜饮着据说很贵的明前龙井，一边默默评估这茶叶的市场价，一边竖起耳朵听陆沉舟和苏晚涟的对话，学习兼偷师商业谈判技巧。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小心翼翼、又带着灼热温度的视线，时不时地飘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苏晚涟似乎和陆沉舟在某个细节上需要单独核对数据，两人示意了一下，便拿着平板移步到旁边的休息区，继续低声讨论。

茶桌这边，顿时只剩下江敛和苏晚晴，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江敛放下茶杯，轻咳一声，主动打破沉默，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

“苏小姐，你好。”

苏晚晴像是受惊般猛地抬头，苍白的脸颊迅速浮起两抹红晕，她看着江敛，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飘忽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羞怯，还有一丝偏执的亮光。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细声细气地、带着颤音问：

“江、江先生……你……你还记得我吗？”

江敛心里叹了口气，来了来了，经典台词。

他点点头，表情坦然：“记得。高中时候，在XX路那边，顺手帮了个忙。”

他刻意用了“顺手”和“帮忙”这种轻描淡写的词，试图降低这件事在对方心里的分量。

然而，苏晚晴听到他承认记得，眼睛瞬间更亮了，那光芒甚至有些灼人。

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虽然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和憧憬：

“那……那救命之恩，我……我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来报答你！”

“噗——咳咳咳！”

江敛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他赶紧放下杯子，拿起纸巾擦嘴，内心疯狂刷屏：

我的妈呀！

真是这句！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冲击力太大！

以身相许？

这都什么年代了！

而且他们总共才见第二面（成年后）！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抬起头，看着苏晚晴那张写满认真甚至有点视死如归的漂亮脸蛋，以及旁边休息区似乎瞬间安静了一瞬、某人投过来的冰冷视线（错觉？），顿感压力山大。

不行，得赶紧把这可怕的苗头掐灭！

但态度不能太生硬，毕竟对方是女孩子，还是苏家的人，而且看起来心理状态不太稳定。

江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你这想法很危险”的不赞同，他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苏小姐，你听我说。我当年确实是帮了你，但‘救命之恩’言重了，就是赶跑了几个小混混。报答呢，也不一定非要用‘以身相许’这种方式嘛。”

他看着苏晚晴茫然又固执的眼神，脑子飞快转动，忽然灵光一闪，财迷本性加上急智让他脱口而出：

“你可以换个方式表达嘛！比如——”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循循善诱，“你拿钱砸我啊。”

苏晚晴：“？？？”

她彻底愣住了，脸上红晕褪去，换上满满的困惑和不解。

拿……拿钱砸他？

这是什么新型报答方式？

江敛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离谱，赶紧正色，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咳，我的意思是，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之间还不算很熟，直接谈‘以身相许’太草率了，对你对我都不负责，对吧？”

他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把话题引向安全区：

“我觉得吧，如果你真的觉得那件事很重要，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互相支持，也是一种很好的‘报答’啊！”

“你看，你姐姐现在不是也在和陆总谈合作吗？”

“以后说不定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当朋友相处，自然一点，轻松一点，不是更好吗？”

江敛说完，紧张地看着苏晚晴。

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番“做朋友论”能不能说服这位脑回路清奇的苏家二小姐。

苏晚晴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揪着裙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以身相许被拒绝了……他不要她。

他说做朋友……朋友？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江敛。江敛的表情很认真，眼神清澈，没有鄙夷，没有厌烦，只有一点无奈和真诚的劝解。

和她想象中，或者梦中演绎过无数次的重逢场景都不一样。

没有激动相认，没有浪漫承诺，只有一杯清茶，和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

心里那根紧绷的、偏执的弦，似乎因为这个过于“平常”甚至有点搞笑的回应（拿钱砸我？），而微微松动了一下。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茫然涌上来，但奇异地，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