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他会觉得有点难过？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恶意，没有轻蔑，没有同情。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草，一件毫无意义的东西。

林陌忽然明白，那个人，比周家人更可怕。

周家人会打他骂他，至少证明他在他们眼里存在。

而那个人，根本看不到他。

他是透明的。

不存在的。

林陌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退路。

一周后，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傍晚，林陌在巷子里遇到了几个混混。

他们大概是附近的小流氓，看到林陌一个人，就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周家那个养子吗？”

“听说是个Beta？Beta也敢一个人出门？”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Beta，没什么用。”

他们笑着，开始动手动脚。

林陌往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

他只能忍。

就像在周家一样。

“几位，有什么事吗？”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几个混混回头。

顾黎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根烟，表情淡漠。

那几个混混认出了他，脸色变了。

“顾……顾先生……”

顾黎吐出一口烟。

“滚。”

一个字，那几个混混就跑得没影了。

林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顾黎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

“你是周家的？”

林陌点点头。

顾黎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叫什么？”

林陌愣了一下。

“林……林陌。”

顾黎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记住了。

他问他叫什么。

他知道了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林陌回到房间，站在窗边，看着隔壁的灯光。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虽然眼神很冷，但至少……没有伤害他。

至少，帮了他。

那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帮他。

虽然可能只是顺手，可能只是看不惯那几个混混。

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林陌去倒垃圾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袋子。

他打开一看，是药。

治外伤的药。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涂上。”

是顾黎的字迹。

林陌拿着那袋药，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把药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那天晚上，他小心地涂了药。

那些淤青的地方，凉凉的，很舒服。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

如果每天都有一个人，会记得他受伤了，会给他送药。

哪怕是冷冰冰的两个字，也够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陌和顾黎的“偶遇”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在巷子里，有时候是在巷口的便利店，有时候只是远远地看到。

顾黎还是会看他一眼，有时候会点一下头，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漠然地走过。

林陌不介意。

他已经习惯了。

至少，他会看他一眼。

至少，他知道他的名字。

有一天，顾黎忽然问他：“你每天这个时候出来，做什么？”

林陌愣了一下。

“倒……倒垃圾。”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林陌看不懂的东西。

“你们家，只有你倒垃圾？”

林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说：“我……没事做。”

顾黎没再问。

但他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一点变化。

那天晚上，林陌躺在床上，想着顾黎那句话。

“你们家，只有你倒垃圾？”

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他会不会知道，自己在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是第一个问这种问题的人。

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

虽然眼神还是那么冷。

但至少，他看到了他。

又过了几天，周家太太把他叫去，问进展如何。

林陌说：“他……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了。”

周家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继续。尽快取得他的信任，拿到文件。”

林陌点点头。

走出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有点沉重。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利用那个人。

那个唯一帮过他、唯一问过他问题、唯一把他当人看的人。

可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继续。

那天晚上，林陌站在窗边，看着隔壁的灯光。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拿到了那份文件，交给了周家，那个人会怎样？

会恨他吗？

会觉得被他背叛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开始害怕那一天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

已经舍不得那个人了。

第47章 靠近

那袋药用完之后，林陌把它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摸一摸那个袋子。

不是为了用，只是为了确认它还在。

那是他十七年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虽然只是一袋药，虽然只是顺手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