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厢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芳……小芳……”

顾黎的神经瞬间绷紧。

规则五：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那个声音在叫“小芳”。

不是他。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来。

因为坐在他斜前方的那个年轻女孩——穿着花衬衫的那个——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叫小芳吗？

那个声音继续叫着：“小芳……小芳……你为什么不理妈妈？”

年轻女孩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顾黎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她想回头。

不能回头。

顾黎想提醒她，但他不能出声。规则一：不要大声喧哗。

他只能看着她。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她耳边。

“小芳……妈妈好想你……你回头看看妈妈……”

年轻女孩的眼泪流下来。

她的头开始慢慢转动。

不。

顾黎在心里喊。

但那个女孩还是转过去了。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车厢的最后排。

然后顾黎看到了。

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影子。它的脸是模糊的，但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绿的光。

它伸出一只手，朝着那个女孩招了招。

女孩站起来，慢慢往后走。

她的表情像是梦游一样，眼睛直直的，一步一步，走向最后一排。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没有人敢动。

女孩走到最后一排，在那个影子旁边坐下。

然后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等灯再亮起来的时候，最后一排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个空荡荡的座位，和座位上残留的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那个女孩消失了。

顾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过道对面的那个白衣女人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奇怪。

顾黎没有理她，继续盯着窗外。

巴士还在往前开，不知道要开到哪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车厢里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刚……李刚……”

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浑身一抖。

顾黎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刚……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爸……”

那个男人的呼吸声更重了。

“爸……爸对不起你……你回头看看爸……”

顾黎听到座椅嘎吱响了一声，像是那个男人在挣扎。

不要回头。

他在心里默念。

几秒后，那个声音消失了。

男人没有回头。

顾黎松了口气。

但马上，新的声音又响起了。

“王丽……王丽……”

是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妇女。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王丽……妈想你了……你回头看看妈……”

顾黎看到那个妇女的肩膀在抖。

但她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叫了很久，终于消失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顾黎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黑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会有更多。

巴士继续往前开。

时间变得模糊，分不清是过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窗外的黑暗永远是一样的，偶尔闪过的路灯也永远是一样的。

顾黎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一千多下的时候，车厢里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那个声音叫的是他的名字。

“顾黎。”

顾黎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很轻，很细，但很清晰，像是就在他耳边。

“顾黎……”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他妈妈的，又不太像。

“顾黎……妈妈在这里……你回头看看妈妈……”

顾黎的拳头攥紧了。

他知道那是假的。

规则五说得清楚，不要回头。

可那个声音太像了，太像他妈妈的声音了。

“顾黎……妈妈好想你……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他的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有回头。

“顾黎……你为什么不理妈妈……妈妈等了你很久很久……”

那个声音开始变得委屈，带着哭腔。

顾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假的，都是假的。

“顾黎……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

顾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那个声音刚消失，另一个声音又响起了。

“顾黎。”

这一次，是一个男声。

顾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林陌。

“顾黎……你为什么不理我……”

林陌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小心翼翼，像高中时每次他生闷气的样子。

“顾黎……我错了……你回头看看我……”

顾黎的指甲掐进肉里。

疼。

他需要疼来提醒自己，那是假的。

“顾黎……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他身后。

顾黎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后背袭来。

“顾黎……你回头看看我……就一眼……”

他几乎要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