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

林陌摇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顾黎看着他，没说话。

林陌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黎还站在山顶，逆着光，像一尊雕像。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那天晚上，林陌躺在床上，很久很久睡不着。

他想着顾黎说的那些话。

“你是第一个，明明可以害我，却选择帮我的人。”

“可你知道吗，这让我更害怕。”

他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真的会动心吗？

还是害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无条件的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更难过了。

第二天早上，林陌照常起床干活。

周家太太看他的眼神，比昨天更冷。

周凯看他的眼神，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林陌知道，肯定有事要发生。

果然，中午的时候，周家老爷把他叫进书房。

“林陌，昨天顾黎找你什么事？”

林陌说：“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些文件的事。”

周家老爷盯着他。

“他发现了？”

林陌摇摇头。

“没有。”

周家老爷看了他很久，然后挥挥手。

“行了，出去吧。”

林陌走出书房，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周家老爷信不信他。

但至少，现在，他没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站在窗边，看着隔壁的院子。

那边很安静。

那个人，今天没有出门。

他坐回床上，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打开，一样一样看。

那些面包，那些牛奶，那些饼干。

都快坏完了。

但他舍不得扔。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靠在墙上。

顾黎，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喜欢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哪怕你永远不会知道。

哪怕你永远不会爱我。

也够了。

第三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事。

林陌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做家务。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周凯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林陌，给你的。”

林陌愣住了。

周凯从来没给过他任何东西。

他看着那杯牛奶，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是什么？”

周凯笑了。

“牛奶啊。我妈说你这几天辛苦了，让我给你送一杯。”

林陌看着他那个笑，后背发凉。

他知道周凯不会这么好心。

这杯牛奶，肯定有问题。

但他能拒绝吗？

不能。

他接过牛奶。

“谢谢。”

周凯笑着走了。

林陌端着那杯牛奶，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杯牛奶。

白色的，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是刚热的。

从来没有人给他热过牛奶。

从来没有人。

他看着那杯牛奶，眼泪流下来。

他知道里面可能有东西。

可能是泻药，可能是别的什么。

周家的人，不会对他好。

可是……

这杯牛奶是热的。

是温热的，捧在手心里，暖得让人想哭。

林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又喝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

直到把那杯牛奶喝完。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如果这杯牛奶有毒，那就毒死他吧。

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那温热的触感，还在嘴里，还在心里。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因为它是热的。

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热的东西。

那天之后，周凯每天都会给他送一杯牛奶。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

每一杯都是热的。

每一杯都冒着热气。

林陌每次都喝。

他知道那里面可能有什么。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个温度。

温热的，暖洋洋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有一天，他在喝牛奶的时候，忽然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

他转过头，愣住了。

顾黎站在隔壁的院子里，正看着他。

隔着窗户，隔着距离，他们的目光对上。

林陌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顾黎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

但他手里，也拿着一杯牛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林陌。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林陌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杯牛奶，忽然没那么好喝了。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样。

周凯每天送牛奶，林陌每天喝。

他的身体开始不舒服。

有时候头晕，有时候恶心，有时候浑身没劲。

他不知道是不是牛奶的问题。

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是热的。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躲在楼梯下的杂物间里——那是他唯一能躲开周家人的地方。杂物间有一道缝隙，正好可以看到厨房。

他看到周凯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周凯把粉末倒进一杯牛奶里，搅了搅，然后端着牛奶走出去。

那杯牛奶，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