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点点头。

他走进病房。

林陌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那么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摆着监测仪器。

顾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林陌的脸，很久很久。

那张脸，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

瘦得皮包骨头，颧骨突出，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长期挨打，长期被虐待的样子。

他怎么从来没注意过？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你对我来说，和街上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我会顺手帮你，是因为你可怜。”

“我问你吃饭了吗，是因为无聊。”

他那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觉得林陌只是他实验的一个对象，用来测试自己还能不能有感情。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他，心里那种感觉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死。

林陌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顾黎一直守在病房里。

他没有回周家，没有处理任何事务，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陌。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会让开一点。护士走了，他又坐回去。

助理打电话来问事情，他说“推迟”，然后挂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他只是觉得，不能离开。

第三天晚上，林陌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白。

白的天花板，白的墙壁，白的床单。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

顾黎坐在旁边，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来没看过的东西。

是担心？是害怕？还是……

他说不清。

“你醒了。”顾黎的声音有点哑。

林陌点点头。

他想说话，但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发不出声。

顾黎倒了杯水，扶他起来，喂他喝。

林陌喝了水，靠在床头，看着他。

顾黎也在看他。

沉默了很久。

林陌开口，声音很轻。

“我……还活着？”

顾黎点点头。

林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

“为什么救我？”

顾黎没说话。

林陌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说，我和街上那些人没区别吗？”

顾黎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很沉。

“我错了。”

林陌愣住了。

顾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和他们不一样。”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顾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没有疏离，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顾黎……”他的声音有点抖。

顾黎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但林陌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暖的温度。

“林陌。”顾黎说，“那些牛奶，是周家给的？”

林陌点点头。

顾黎的眼神暗了一下。

“你知道里面有毒？”

林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又点点头。

顾黎的手握紧了。

“你知道，为什么还喝？”

林陌看着他，眼眶红了。

“因为……那是热的。”

顾黎愣住了。

林陌说：“从来没有人给我热过牛奶。你是第一个。周凯送来的那些，虽然不是你的，但每次喝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是你给的，该多好。”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有毒，可我舍不得。那一点点温度，是我这辈子，唯一得到过的好。”

顾黎看着他，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着林陌的手，握得很紧。

林陌继续说：“顾黎，我知道你不爱我。我知道我只是个Beta，配不上你。可是我还是……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顾黎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林陌愣住了。

他靠在他肩上，浑身僵硬。

顾黎抱着他，在他耳边说。

“林陌，对不起。”

林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什么？”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对不起，没有早一点看到你。”

林陌在他肩上哭得发抖。

他不知道顾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等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林陌靠在顾黎怀里，睡着了。

顾黎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坐着，抱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了很多事。

想林陌这些年在周家过的什么日子。

想他每天挨打受骂，还要笑着说没事。

想他把那些过期的东西当宝贝一样收着。

想他明知道是毒药，还喝下去，只因为那是热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他明明有机会帮他，却只是“顺手”。

他明明看到他不对劲，却只是问一句“你瘦了”。

他明明可以早点发现，却让他喝了整整一个月的毒药。

他低下头，看着林陌的脸。

那张脸，即使在睡梦里，眉头也是皱着的。

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林陌动了动，往他怀里钻了钻。

顾黎的心，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下，让他知道了一件事。

他动了心。

不是实验，不是测试，是真的动了心。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林陌的身体恢复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