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是螺旋形的，绕着塔的内壁盘旋而上。每一级台阶都很高，要抬很大的步子才能上去。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顾黎走在前面，林陌跟在后面。

他们一前一后，往上走。

走了很久，久到林陌的腿都酸了，终于到了第一层。

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画，画的是各种各样的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的脸都是清晰的，但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像是在看着你，又像是在看着别的地方。

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林陌和顾黎对视一眼，慢慢走过去。

那个女人忽然抬起头。

她的脸很漂亮，但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她看着他们，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一层，考验的是勇气。”

“你们敢上来吗？”

顾黎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女人笑了，笑容很诡异。

“不敢的话，可以回去。”

“回去的话，就永远留在这里。”

林陌的心紧了一下。

他看向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

“走。”顾黎说。

他拉着林陌，绕过那个女人，走向第二层的楼梯。

那个女人没有拦他们。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看，一直看。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暗。

墙壁上的灯更少了，间隔也更远。大片大片的黑暗，看不清有什么。

但能听到声音。

有人在哭。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有的哭得很压抑，有的哭得很绝望，有的哭得像在嚎叫。

林陌的手心出汗了。

他握紧顾黎的手。

顾黎也握紧他的。

他们往前走，走到空间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背佝偻着。他站在那里，也在哭，眼泪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

“第二层，考验的是怜悯。”

“你们愿意留下来陪我们吗？”

顾黎看着他，说：“不愿意。”

老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为什么？我们这么可怜，你们不心疼吗？”

顾黎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林陌，继续往前走。

老人的哭声在后面追着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第三层，考验的是欲望。

第四层，考验的是背叛。

第五层，考验的是孤独。

第六层，考验的是绝望。

每一层都有一个“人”，每一层都有一个考验。那些考验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会变成真实的场景，真实的感受，真实得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林陌在第四层看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背叛他。那个朋友是他大学认识的，关系很好，但在幻境里，那个朋友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抢他东西，害他失败。

他知道那是假的，但还是难受。

顾黎在第五层看到了自己一个人。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世界里，没有人，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他喊林陌的名字，没有人应。他四处跑，四处找，找不到。

他知道那是假的，但还是害怕。

但他们走过来了。

因为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向彼此。

那个眼神，是真的。

那只手，是真的。

那个心跳，是真的。

那就够了。

第七层，是最后一层。

空间很大，比下面任何一层都大。四周的墙壁上不是画，而是窗户——巨大的窗户，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空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很普通，脸上带着疲惫。她的头发有些花白，眼角有皱纹，但五官很好看，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林陌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顾黎的妈妈。

陈婉君。

“妈……”顾黎也愣住了。

陈婉君看着他们，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心疼，有担忧，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顾黎……小陌……”

林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最怕的事情，终于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顾黎握紧了他的手。

“别怕。”顾黎轻声说。

林陌看着他。

顾黎的眼神很坚定。

“我们一起面对。”他说。

林陌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过去，站在陈婉君面前。

陈婉君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你们……”她说，声音在抖，“你们怎么瘦成这样？”

顾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妈，我们……”

“我知道。”陈婉君打断他，“我都知道了。”

顾黎愣住了。

林陌也愣住了。

陈婉君看着他们，眼泪流下来。

“那个游戏……你表弟的事……我都知道了。”她说，“你们在里面吃了多少苦？”

顾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婉君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她的手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