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 养母急了，还想再说什么。

“伤害已经造成了。” 唐鹤宸打断她，眼神里没了平时待人接物的温和，多了些拒人千里的疏离，“不是一句‘错了’就能抵消的。他现在心里有多难受，你们大概想象不到。”

他想起秦楚偶尔在草稿纸角落画的歪扭星星，线条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心烦意乱时随手涂鸦；想起他被老师问到家里情况时瞬间冷下来的脸，连嘴角的笑意都僵住；想起寒假里那个空无一人的宿舍，秦楚裹着被子看旧电影的样子，窗外飘着雪，屋里冷清得像个冰窖。那些被忽视的、被伤害的瞬间，像埋在土里的碎玻璃，不是现在提着一篮水果，说几句软话，就能抹平的。

“高三学习压力多大，你们应该清楚。” 唐鹤宸的声音更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怒意，“别再来打扰他了。能不能原谅，是他的事，什么时候原谅，也是他的事。你们现在每来一次，都是在给他添堵，都是在把他往回推。”

亲生父亲皱起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似乎想说 “我们是他父母，看望他天经地义”，却被唐鹤宸冷冽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的坚定，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去吧。” 唐鹤宸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距离，语气里没了半分情面，“等高考结束，等他自己想通了，或许…… 还有机会。现在，别再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四个人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难堪，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们看着唐鹤宸坚定的神色，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教室门，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不过是自取其辱。最终只能悻悻地拎起那篮没送出去的水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第57章 “他们来一次，我赶一次。别想耽误我高考。”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唐鹤宸站了会儿，才转身回教室。

秦楚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起伏着，像在压抑着什么。晨光落在他露出的后颈上，却暖不透那股弥漫在周身的低气压。

唐鹤宸没说话，只是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错题集，轻轻放在秦楚旁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秦楚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秦楚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谢了。”

唐鹤宸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没事。”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刻意的提起，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在说 ——

没关系，有我在。

你不想面对的，我帮你挡着。

你想往前冲的，我陪你走着。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秦楚盯着一道解析几何题看了半天，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却怎么也算不对。他忽然用笔杆戳了戳唐鹤宸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处发泄的烦躁：“喂，你说…… 他们怎么突然想来献殷勤了？”

唐鹤宸正在整理错题，闻言抬了抬眼，看向秦楚紧绷的侧脸。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下颌线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把那点没说出口的烦躁照得很清楚。

“可能是…… 真的觉得后悔了吧。” 唐鹤宸斟酌着开口，语气很淡，“也可能是看到你现在不一样了，想弥补点什么，心里好受些。”

“弥补？” 秦楚嗤笑一声，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狠戾的线，划破了那张纸，“早干嘛去了？我以前被他们指着鼻子骂‘废物’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弥补？我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啃冷馒头的时候，他们在哪？”

他想起小时候被养母锁在房间里，只因为打碎了一个碗，保姆添油加醋说他是故意的，他哭到嗓子哑，也没人来开门；想起两家为了唐鹤宸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个不该存在的意外…… 那些画面像玻璃碴子，埋在心里很多年，平时藏得好好的，一碰就疼得钻心。

“或许是他们自己过得顺了，才想起还有你这么个人。” 唐鹤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洞察，“人总是这样，安稳的时候才会回头看，想起那些被忽略的事，想做点什么，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秦楚沉默了。

他知道唐鹤宸说得有道理。

现在的唐鹤宸成绩优异，性子温和，是两家父母的骄傲，他们围着唐鹤宸转，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大概是闲下来了，才突然良心发现，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被 “遗落” 的孩子。

可这迟来的关注，迟来的弥补，他不稀罕。

早八百年干什么去了？

“反正跟我没关系。” 秦楚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道题，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他们来一次，我赶一次。别想耽误我高考。”

唐鹤宸没再劝，只是把自己写好的解题步骤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唐鹤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低声说：“这道题的辅助线，你试试这样画。连接 DF，构造直角三角形。”

秦楚瞥了一眼，没说话，却默默拿起笔，照着他的思路演算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