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唐鹤辰(51)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猛地往下沉,沉到一个透不过气的地方。
像。
太像了。
无论是说话时温和的语调,还是那份沉静里带着的耐心,甚至连偶尔蹙眉思考时,指尖摩挲下巴的小动作,都像极了镜子里的自己。
唐鹤宸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的颜色,喉咙发紧,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烧得他发疼。
秦楚是怎么想的?
因为这个人像他,所以才愿意放下所有戒备,露出这样的笑容吗?
那他呢?
那些一起在 7 班的教室里,刷题到深夜的日子,窗外的月光落满课桌,两人的笔尖偶尔相撞,相视一笑的默契;
那些高考前压力最大的日子,秦楚趴在桌上说 “撑不住了”,他默默递过去一杯热牛奶,陪着他坐到天亮的陪伴;
那些他小心翼翼维持着距离,克制着翻涌的心意,只敢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的时光;
那些他为了避开两家父母的纠缠,一次次冷着脸拒绝他们的打探,硬生生把自己从那个充满算计的家里摘出来,努力变成一个 “干净” 的、只属于秦楚的朋友的坚持……
难道这些,都抵不过一个 “相似” 的影子?
不甘心。
铺天盖地的不甘心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明明才是那个陪着秦楚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是那个在他被所有人放弃时,顶着风雪,把热乎乎的饺子送到空荡宿舍的人;
是那个在他被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时,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难堪的人;是那个不分昼夜帮他整理错题,陪着他从年级倒数,一点点爬到前列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带着他影子的陌生人,就能轻易得到秦楚的笑脸?
哪怕是一个跟他全然不同的人,他或许还能说服自己,是秦楚真的放下了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和他如此相似的人 —— 像是照着他的模子刻出来的温柔,像是偷了他的气质,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站在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上。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飘过脚边,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钻进衬衫的缝隙里。
唐鹤宸看着秦楚自然地接过那人递来的奶茶,看着他低头喝了一口,眉眼弯起的弧度,晃得人眼睛发酸。
然后两人并肩走远,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肩并肩的距离,亲密得容不下第三个人。
手机还揣在兜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秦楚那句简短的 “不了,有事”,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心里,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他知道秦楚恨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牵扯,恨到不惜与自己划清界限,把 “兄弟” 两个字当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他拼命地把自己从那个家里摘出来,拒绝父母的所有示好,避开所有可能让秦楚难堪的场合,努力变成一个没有任何附加牵绊的、只属于秦楚的朋友。
可到头来,却像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一个没有那些沉重过往的、和他相似的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走到了秦楚身边。
唐鹤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一动没动。
梧桐叶落在他的肩头,又被风吹走,他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浑身发冷。
他想起高中时,秦楚站在教务处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对着王老师说 “7 班挺好的”,那时他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在梧桐树下,指着志愿册上的南方大学,对秦楚说 “我们一起”,那时秦楚耳尖泛红的模样,还清晰得像在昨天;
想起大学开学前,也是在这棵梧桐树下,秦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 “我们只能是兄弟”。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他努力就能缩短的。
原来有些鸿沟,不是他拼命就能填平的。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挪不开脚步。
唐鹤宸慢慢掏出手机,指尖冰凉,点开和秦楚的聊天框。
往上翻,是寥寥几句的对话 ——“专业课难不难”“还行”;“周末聚聚?”“不了,有事”;“那家面馆开了分店”“没空”。那些简短的回复,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心上。
他没走。
还是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像个固执的哨兵,守着一个没有归途的方向,守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属于他的人。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执拗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 ——
他不甘心。
不甘心输给一个影子。
第68章 陆煜我见过照片,跟唐鹤宸有点像哎,不过看着更温和点”
陆煜告白那天,校园里的玉兰开得正盛,雪白雪白的花瓣缀满枝头,晚风一吹,簌簌往下落,沾了秦楚一肩膀。
路灯的暖光漫下来,晕得周遭的空气都带了点温柔的味道。
陆煜站在他面前,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光,耳根微微泛红,攥着衣角的手指有点紧,语气却格外认真,一字一句砸在风里:“秦楚,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秦楚愣在原地,肩上的花瓣被风吹得晃了晃。
他看着陆煜眼里的期待,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绷紧的嘴角,看着他那份藏不住的紧张,忽然就晃了神。
恍惚间,眼前的人好像和三年前那个在梧桐树下告白的少年重叠了。
同样的认真,同样的眼神,连那份小心翼翼的执拗,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