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唐鹤辰(59)
他吼得凶狠,声音却带着哭腔,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救护车的灯光刺破浓稠的黑暗,红蓝交替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呼啸着停在巷口。
医护人员匆忙推着急救床跑过来,动作麻利地将唐鹤宸抬上担架,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衬衫,后背上的伤口狰狞可怖,那把刀还插在上面,刀柄上沾满了血。
“病人失血过多,准备输血!”
“血压下降!心率不稳!”
“快!送手术室!”
车厢里的声音很吵,仪器的滴答声、医护人员的呼喊声混在一起,秦楚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跟着跳上车,紧紧抓着唐鹤宸冰凉的手,那只手很轻,还在微微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他的目光黏在唐鹤宸苍白的脸上,黏在那把刺眼的刀上,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割着,一下,又一下,疼得他浑身发冷。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条近路是他心血来潮才走的,唐鹤宸怎么会知道?
他是不是一直跟着自己?
跟着自己走这条黑黢黢的小巷,跟着自己穿过这一路的黑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他?
这个念头一出,秦楚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救护车呼啸着驶进医院,唐鹤宸被迅速推进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关上,顶上的红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像血。
秦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血腥味还没散去,那温热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狠狠烫在他的皮肤上,烫进他的骨血里。
他想起唐鹤宸平时刻意躲避的眼神,想起他崴脚时跑上跑下的焦急,想起火锅店那次,他看着自己和陆煜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落寞,想起他发来的每一封邮件,每一句批注,每一次 “刚好” 的出现……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那些克制的关心,那些恰到好处的出现,全都是他刻意为之。
唐鹤宸一直都在。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看着他,担心他,护着他,甚至…… 为他挡了一刀。
秦楚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浓重的绝望和悔恨。
他觉得自己真的太渣了。
他一边享受着陆煜的温柔和包容,一边又忍不住贪恋唐鹤宸的关心;
他一边把陆煜当成影子,逃避自己的真心,一边又因为懦弱,不敢直面唐鹤宸的感情,任由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煎熬。
他亏欠了陆煜,更亏欠了唐鹤宸。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红得像血,映在秦楚布满泪水的眼里,像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
唐鹤宸对他来说,从来都不只是朋友,不只是兄弟。
这份感情,早就深埋在他心底,只是被他用懦弱和逃避,一层又一层地掩盖起来。直到这一刻,带着血腥味,带着生死一线的恐惧,才狠狠砸在他心上,砸得他无处可逃。
“唐鹤宸……”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一定要没事……”
不然,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心安了。
第77章 他早就心里有唐鹤宸了。 他一直都知道。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五个小时,像一颗悬在半空的血珠,灼得秦楚眼睛生疼。
他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五个小时,一动没动。
裤子膝盖处还沾着唐鹤宸的血,已经干涸成暗沉的褐色,硬邦邦地粘在布料上,像块烙铁,死死烫在他的腿上,也烫在他的心上。
那股腥甜的味道,怎么都散不去,钻进鼻腔里,堵得他喘不过气。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混着血腥味,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息。
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清脆,却敲不散这满室的死寂。
陆煜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秦楚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脊背绷得笔直,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脸色白得像纸,比里面躺着的人还要憔悴几分。
“秦楚……” 陆煜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医生怎么说?”
秦楚没抬头,过了很久,才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被惊醒,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还在抢救。”
陆煜没再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长椅很窄,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看着秦楚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根根分明,那是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走廊里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秦楚忽然偏过头,看向陆煜,声音低得像耳语:“陆煜,对不起。”
陆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笑,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秦楚终于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狼狈又绝望。
他看着陆煜,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 我以前不敢承认,也不想认。”
不敢承认,他从第一眼见到陆煜时,就被那副清隽温和的模样晃了神。
对方推眼镜的小动作,说话时不疾不徐的语速,甚至思考时摩挲下巴的习惯,都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
他想起陆煜笑着说 “这门课有点难,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语气里的耐心,像极了高中时唐鹤宸给他讲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