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唐鹤辰(9)
天色渐渐亮起来,橘黄色的路灯还没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空荡的石板路上,和行李箱的影子并排着,像两个被世界遗忘的伙伴,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秦楚回头望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调转车头,引擎声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没留下半点留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把行李箱的拉杆拉高些,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咔啦咔啦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衬得四周更静了。
也好。
至少这里没人拿他和唐鹤宸比,没人用那种挑剔的、嫌弃的眼神打量他,没人指着他的鼻子说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别人”。
这里只有他自己,只有一个不算宽敞的床位,一张掉漆的书桌,和一段没人打扰的日子。
秦楚推开宿舍门,门轴发出 “吱呀” 一声响。
宿舍里空荡荡的,他把箱子往墙角一放,仰面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天花板是斑驳的白,墙皮有些脱落,透着股陈旧的味道,却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的落脚点了。
银行卡里的数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时,秦楚的指尖没什么波澜。
两家父母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都往这张卡上汇了钱,数目不算少,足够他应付接下来的日子。
养母发了条冷冰冰的短信:“学费生活费都在里面,别总打电话来烦。”
亲生父亲则连句话都没有,只在转账记录里留下个陌生的名字,连备注都懒得写。
秦楚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打算退回去。
他今年十六,刚踩着线进高一,往后还有三年高中,甚至可能更久的路要走。
他没道理跟钱过不去,更没道理跟自己的前途较劲。
他们生了他,养了他,不管出于愧疚还是责任,供他读完书都是天经地义的义务。
以前他或许会拧着劲拒绝,觉得那是施舍,是带着刺的怜悯,是踩在他自尊上的怜悯。
但现在不了。
他需要这笔钱。
需要它来付住宿费,买课本,填肚子,支撑着自己走完这条没人撑腰的路。
秦楚走到宿舍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楼下陆续出现了学生,三三两两的,笑着打招呼,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跳跃着,像细碎的金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像他此刻的心情,却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韧性。
管他们是真心还是敷衍,钱到手了,路还得自己走。
至于那些比较和嫌弃,那些争吵和指责,从他踏进这所学校的那一刻起,就该被关在门外了。
秦楚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指尖划过银行卡冰凉的边缘,金属的触感带着点冷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笔钱像道无形的界限,清清楚楚地划开了他和那两家人的关系。
他们大概是盼着他拿了钱就安分守己,从此互不打扰 —— 一个 “省心” 的儿子在身边,一个 “麻烦” 的儿子拿钱远走,再完美不过。
秦楚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也难怪他们。
过去十六年,他确实没让谁省心过。
养父母说东,他偏要往西;
老师在台上讲课,他在底下趴着睡觉;
成绩单上的红叉比对勾多,派出所的门槛倒快被他踏平。
那些争吵、叛逆、浑身带刺的反抗,现在想来,更像是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徒劳挣扎,挣扎着想要被看见,想要被在意,最后却只换来满身伤痕。
他们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儿子,不想要一个成绩垫底的儿子,不想要一个总惹是生非的儿子。
行啊。
秦楚把银行卡塞进抽屉最深处,和那半盒皱巴巴的烟放在一起,“啪嗒” 一声锁上。
他以后不会再去找他们了。
不会再为了争一口气跟谁打架,也不会再故意考砸了等着看谁失望的脸。
他们想要的 “互不打扰”,他给。
从此山高水长,他一个人走。
第12章 总不能一直这么孤零零的,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砰” 的一声,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张浩博大大咧咧的声音撞了进来,震得窗玻璃都轻轻颤了颤:“楚哥!听说你住校了?”
他手里还拎着袋鼓囊囊的零食,几步就冲到秦楚面前,放下东西就围着他转了两圈,眉头皱得像个打了结的疙瘩:
“真住这儿啊?这破宿舍能住人?墙皮都掉了,这床板看着都硌得慌!”
张浩博跟秦楚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两家父母是生意上的老伙伴,低头不见抬头见,秦楚家里那摊子乱七八糟的事,他或多或少听家里人念叨过几句,心里早就替秦楚憋着股火。
刚才在宿舍楼下碰到秦楚养父那辆黑色轿车,他多嘴问了一嘴,才知道秦楚居然搬来住校了,当下也顾不上回家,拎着刚买的零食就寻了过来。
秦楚正对着本摊开的数学课本发呆,上面的公式符号扭成一团乱麻,他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闻言抬了抬眼皮,眼底的倦意散了些,语气带着点惯常的散漫:“不然住你家?”
“住我家怎么了?求之不得!”
张浩博把零食往桌上一摔,“哗啦” 一声,薯片、可乐、巧克力滚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