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讲我哥又骂我！我才进公司多久？！还有……”柏遗憾绘声绘色倾诉，柳泽安静倾听，再用自己的经历劝解他。

才工作情绪不稳定很正常，工作久了……情绪依然会不正常。

一顿饭下来，柏屹寒堵在胸腔里的郁结总算是消散。柳泽正要结账，服务员说帐已经从会员账户里扣除了。

“不是说好我请吗？”柳泽说。

柏屹寒搂上男人肩膀半靠住他，“下次一定，要去散步吗？”

“行啊。”

“饭后走一走。”柏屹寒牵起柳泽的手摇摇晃晃，“活到九十九。”

柳泽只是笑没说话，柏屹寒又说，“一起活到九十九。”

“一起？”柳泽耸肩，“这个或许我不能满足你。”

“那为了我，你能对这个世界多一些留恋吗？”扣住男人的手收紧，柏屹寒停下来凝视那张挂着浅淡笑意的面孔。

类似话题经常会出现，内心看不穿猜不透，安全感只能用言语加固。

晚风拂过，柳泽和青年对视，“该担心这个问题应该是我，不是吗？”抬手抚摸那张脸颊，没有岁月刻下的纹路，“我不年轻了，屹寒，不必患得患失。”

“我已经扎根在这里了，不会走了。”

柏屹寒摁住柳泽手背，脸颊在温热的手心中蹭蹭，“我也不会。”

“下个月有空吗？”柳泽扬起笑容，“我带你回老家看一看。”

青年点头，“有。”

“好。”

……

七月中旬，澄山市合洲区。

早上九点艳阳高照，仿佛把亮度调到了最高，炽烈的光透过窗帘照亮房间，柏屹寒缓缓睁开双眼，柳泽正在他怀中酣睡。

他们昨天下午到达合洲后直奔酒店，哪里也没去，柏屹寒怕热，实在是受不住三十多度的气温。

柳泽说今天带他去逛逛，能够了解柳泽过去的生活，柏屹寒热死也愿意。

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两人呆在酒店里吃午饭，柏屹寒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去，柳泽笑笑说不急，又过了一个小时，柏屹寒催行程，柳泽还是说不急，直到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沉闷轰鸣。

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柳泽说：“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柏屹寒兴冲冲从床上扑腾起来，“好！”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我没带伞。”

柳泽翻包掏出伞，“我带了，走吧。”

“好勒柳哥！”柏屹寒挽上男人手臂，“去哪里？”

“跟着我走不就知道了。”

阴云密布，所有光亮都被阻隔，裹挟雨水气息的热风呼呼吹，柏屹寒眯起眼睛，“看来等会儿要下暴雨，还好我穿的短裤。”

“这下没那么热了吧。”柳泽说。

“确实凉快多了。”柏屹寒笑了笑。

柳泽叫了辆车，柏屹寒没再问去哪里。遥远天际又传来一声轰鸣，柳泽紧紧扣住柏屹寒的手垂头不语，柏屹寒把人搂进怀里，揉搓着他的手臂安慰。

“啪——”一点两点三点……无数点雨滴砸在车窗上，密密麻麻，填补大地与苍穹之间的距离。

柳泽缩起身子捂住脸，柏屹寒连忙对司机说掉头回去，但却被柳泽制止，青年无奈，只能把人抱得更紧。

好在这座城市并不大，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柏屹寒先行一步下车撑伞然后扶男人出来，手腕朝前倾斜好让伞面大半遮住柳泽。

“还好吗？”青年着急，抬起男人的脸查看他此刻状态。

男人摇摇脑袋，苍白的唇往上扯了扯，“没事，走吧。”

柏屹寒还是不放心，“真的？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我知道。”柳泽闭眼调整状态，随后牵起柏屹寒的手说，“走吧。”

柏屹寒捏捏那只泛凉的手轻轻回应。

骤雨袭来冲走尘埃，平日里灰扑扑的街道看起来轻盈许多，他们并肩走入狭窄的人行道，不算长的一段路种满梧桐，树根将压住自己的石板拱起来，肆意而大胆地生长着，繁茂枝叶挡住不停歇的雨水。

柏屹寒扶着男人怕他摔倒。

柳泽说：“这是我回家的路。”

闻言柏屹寒偏头看了他一眼。

“但我回不了家。”柳泽语气平淡，“我妈已经把房子卖了。”

“没事儿。”柏屹寒拍拍男人的背，“我房子多。”

柳泽扯了下嘴角，不过很快就耷拉下来，“直到现在她们都没能原谅我，我只知道她们搬了新家，新家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走完这段窄路面前豁然开朗，柳泽抬头仰望，目光透过雨幕落在不远处的高楼上，“我住六楼，他住五楼。”

柏屹寒知道他是谁。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学校很近，直走几分钟就到了，所以放学我们会绕路，因为不想太早回家，刚刚走的那段路，就是我和他经常绕的路。”

“一共有三十二棵树，要走二百八十八步。”

他们继续走，往学校的方向走，往柳泽之前的人生走。

雨越来越大，老街变成散落的湖泊，倒映出来的世界也四分五裂，柳泽和柏屹寒的身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数不清的点点滴滴从天而降，在水面上碎裂成一圈又一圈短暂的涟漪，如同黑胶唱片，回忆镌刻在那些荡开的波纹里，要很仔细听，才能听见它们在诉说什么。

喜怒哀乐……所有一切都被岁月磨成尘埃，在身体里沉浮、流淌。

盛开在墙沿边的一朵紫色三角梅被打落，它们跟着水流，最后停在一处水坑，那里不只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