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61)
祝时瑾便不再劝他,只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灵堂里只有他们二人,顾砚舟跪在蒲团上,望着铜盆里烧着的纸钱,明明身体已经十分疲倦,可脑中却思绪纷乱。
他想起儿时零零星星关于父亲的回忆,其实那些记忆都很久远了,因为他十六岁离开家之后,好些年都不曾再见过父亲的面。
他又想起两个已经去世的哥哥,想起姐姐们和小妹,从前他们一家数口人挤在小小的院子里,虽然生活不算多么奢华,但却满是欢声笑语。
可是渐渐地,这些亲人都离他远去了,为什么人的一生总是不停在分离、在告别?
母亲也年纪大了,终有一天会走,果儿虽然还小,但总有长大嫁人的那一天。
难道最后,他要一个人孤独地在这世间熬过漫长岁月吗?
“是不是困了?”祝时瑾低声道,“靠着我歇一会儿罢。”
顾砚舟顿了顿,缓慢转动眼珠,看向他。
祝时瑾也正望着他,火光映照在他们的面颊、眼眸,摇曳闪烁,仿佛都有千言万语,却只是沉默地对视。
半晌,祝时瑾凑近了些,将他轻轻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闭上眼,歇一会儿。”
顾砚舟靠着他,闻到他身上浅淡的梅花香,心头忽然酸了一下。
要是他们可以这样互相依偎着,过完一辈子,就好了。
他不想一个人走完余生。
……
“这伙海匪十分狡猾,龟缩在这片海域,从不出来,要想把他们连根拔除,只能主动出击,到海上去找他们。”宋奇点了点海域图,那上面用小旗标注了几处岛屿,“我们花了不少时间、人力,才找到了这几处岛屿,可惜,那片海域复杂凶险,能顺利进入的战船不多,所以几次剿匪,都是铩羽而归,这才不得不把你调来了,砚舟,你看看。”
顾砚舟仔细看了看这份花了不少血汗才描绘出来的海域图,道:“此处暗流太多,现下又到了开春时节,洋流变化,海水涨潮,不少礁石会被海面淹没,变成暗礁,的确不是最佳的作战时间。”
出海的最佳时间,就是秋冬季,对渔民来说,冬季的鱼儿最肥,而对商队来说,冬季的洋流也更平稳,宋奇接到任务来到此地时,正是冬季,所以才能绘出这份海图,可惜现在已过了最佳时间,却还未能把这伙海匪除尽,难不成还要再等大半年?
就在这时,营帐外有小兵来报:“将军,殿下到了!”
宋奇一愣,转头一看,小兵为祝时瑾掀起帘帐,身着轻甲的世子殿下大步走进帐中。
“殿下。”宋奇连忙行礼,“来得好快,属下昨日才接到您的信。”
祝时瑾先看了顾砚舟一眼,顾砚舟觉得这一眼有点儿瞪视的意思,想细看,殿下却已经转过脸:“你调顾砚舟来做什么?他已经换防到王府了。”
宋奇嘻嘻一笑:“府衙和王府将领本来就经常换防,属下一年里都能换上四五次,两边的人不都一样嘛。而且属下调人来帮忙,可是经过王爷特批的,也不只调了砚舟一个人嘛。”
“……”
见祝时瑾面色不豫,宋奇连忙转移话题:“殿下来得正好,我和砚舟正在商议,是不是要在近期出海,属下是觉得,速战速决才是上策,要是再等个大半年,放任他们肆意劫掠过往船只,一来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二来这些物资会让他们迅速壮大起来,到时候就更难铲除了。”
“不过,砚舟说的也有道理,这处海域复杂凶险,冬季都很难顺利进入,更何况开春,我们恐怕要折损不少人手。”
祝时瑾沉默了片刻。
宋奇到底是在王府待了几十年的老前辈了,从小看着殿下长大的,一看他这会儿的脸色,便识趣道:“要是殿下实在不想让砚舟出海,那属下也只有另寻他人了。”
顾砚舟一愣,下意识道:“哪还有其他人?你刚刚还说,除了我,东南没人能打这一仗了。”
宋奇便瞅着世子殿下。
半晌,祝时瑾道:“速战速决。不过,我也要出海。”
众人都愣了一愣,宋奇第一个反对:“不行,殿下,您是王府唯一的继承人,现下有没有子嗣,您不能亲自参战。”
东南王府人丁一直不甚兴旺,这一任的王爷祝盛安是一根独苗苗,没有兄弟姐妹,又只得了祝观瑜、祝时瑾这两个儿子,唯有祝时瑾是乾君,虽然现下王妃又怀了一胎,可谁知道这一胎生下来是乾君还是坤君?
近年来东南海上匪患层出不穷,闹得最厉害的时候,王爷把大公子祝观瑜派出去剿匪,都没让祝时瑾出去。
顾砚舟也傻乎乎地在旁附和,祝时瑾又瞪了他一眼:“就这么定了。”
“?”顾砚舟简直莫名其妙,宋奇则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们迅速拟定作战计划,由顾砚舟带的小队打头阵,将战船伪装成商船,等鱼儿上钩之后,再追着海匪直捣老巢。
船只在海上静静行驶,风浪带来了轻微的颠簸,这种颠簸顾砚舟本该十分习惯的,可这回他居然晕船了,反应很大,恶心想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你可不能出什么篓子啊,就指望你呢。”宋奇跟个老妈子似的,给他拍着背顺气,“殿下也在船上呢,你知道殿下的命多金贵不?赶紧好起来,啊,吐干净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儿什么?”
顾砚舟气若游丝:“吃不下,呕……”
宋奇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那我给你弄点儿酸梅汤吧,晕船喝点酸的好受些,啧,不过你怎么会晕船呢?去年剿匪的时候,你在船上比在岸上蹦的还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