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64)
祝时瑾蹙着眉,这天晚上,仍是留意着顾砚舟的动静,到了后半夜时,睡熟的顾砚舟忽然挣扎起来,和那夜在灵堂简直一模一样,他心中一紧,连忙抱住他,拍他的脸:“砚舟!醒醒!”
可是他一碰顾砚舟,顾砚舟居然反应激烈,回身就是一掌!
他回过身的那一刻,祝时瑾看见他的眼睛竟还是闭着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生生受了这一掌,那力道之大,将他拍得跌下床去,砰的一声响。
顾砚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看见四下景象,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床来扶祝时瑾:“殿下?我、我刚刚……”
“你醒了?”祝时瑾咳了两声,先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砚舟顿了顿,摇摇头。
“你又梦到什么了?”
“……”沉默片刻,顾砚舟道,“还是剿匪坠海那一晚,我梦到和半脸青过招,然后被他杀了。”
祝时瑾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明天就去找千山大师。”他喃喃说着,不知是安慰顾砚舟,还是安慰自己,“你不会有事的,砚舟,千山大师当年能把我治好,一定也能把你治好,你不会有事的。”
顾砚舟靠在他怀里,像是现在才意识到什么,小声问:“殿下,我生病了吗?”
“……”祝时瑾轻轻吻他的眼睛,“没有,你没有病,你好好的,你不会有事。”
第33章 痊愈和遗忘
千山大师的道观在宜州百里之外的紫云山上。
据说这位大师少年时是个行走江湖的游侠,武功盖世,去过许许多多异邦,所学庞杂,样样精通,多年游历,终于大彻大悟,在这山上落脚,本来只得一处破茅草屋,但因为精通医术,常帮人治病,得他帮助的几位乡绅便捐钱为他修了个小道观,他又收留些无家可归之人,有天分的就收作弟子,教武功、医术、符篆、风水等等,没有天分的就做些扫撒粗活,总有一口饭吃。
如此数年,直到他活到一百多岁,还精神矍铄,健步如飞,东南的贵人们才惊觉这位才是实实在在的高人,他的道观香火一下子旺了起来,屋舍扩建了好几倍,前来拜师的弟子不计其数,求见的贵客更是如过江之鲫。
“世子殿下,您来了。”马车在山门外停下,守门的弟子见了祝时瑾,笑道,“师父今日一早就说,让我来这儿等着贵客,原来是您要来。”
“大师神机妙算。”祝时瑾面色略带疲惫,回身扶着顾砚舟下车——顾砚舟的症状加重了,明明第一次梦魇的时候,醒来后还能像常人一般生活,只是沉默些、反应慢些,可就在昨夜第二次梦魇后,今早醒来,祝时瑾叫他,他就没有反应了,像是整个人被困在了那个梦魇中,醒不来了。
祝时瑾将手中的事全部推了,快马加鞭带他来这里求医问药,生怕晚了一日,顾砚舟就会第三次梦魇,那恐怕就无法挽救了!
“师父在见心阁等您。”弟子为他引路,“您随我来。”
拾级而上,穿过层层屋舍,祝时瑾见到千山大师时,这位胡子花白的百岁老者正在院中悠然自在地逗弄一只狸花小猫,猫儿听到有人进门,呲溜一下蹿去了屋里,缩进凳子底下,只留一条尾巴还在外头。
“好久不见,殿下上回的心愿已了,这回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千山大师站起身,看了看祝时瑾,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顾砚舟,“这位想必就是世子妃了。”
“是。”祝时瑾牵着顾砚舟进院,只这么几步路,千山大师就抬手捋了捋白须:“世子妃心中郁结已久,郁气入了心脉,便会频发梦魇,影响神智,这下可难办了。”
大师果然看得出来!
祝时瑾忙道:“这病和我当年有几分相似么?我那时也总是做噩梦,反复梦见砚舟坠海的那一晚,既然大师当时能治好我,现在可有办法治好砚舟?”
“不尽相似。”千山大师道,“而且殿下当时只是醒来了,并未治愈,真正好转,是因为世子妃回来了,而不是因为老夫的药方管用。”
祝时瑾面色凝重,半晌,道:“无论如何,还请大师为砚舟看诊。”
千山大师长叹一口气,将他们请进屋中,先问了顾砚舟的具体症状,做些什么噩梦,被魇住时有什么表现,又问他日常行为可有怪异之处,最后,才伸手为顾砚舟号脉。
只是这一号脉,他便摇了摇头。
祝时瑾登时变了脸色:“……治不了?”
千山大师望着他,无奈道:“殿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一个?”
万幸,不是治不了了。祝时瑾揉了揉眉心:“总归还有好消息,不全是坏消息。”
想一想,最坏的情形也不过是顾砚舟治不好了,这个猜想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于是问:“有什么好消息?”
“世子妃身体底子好,虽有些伤,大多也痊愈了。而且,世子妃应当是个生性粗犷的人,甚少忧思多虑,治起病来,要比殿下当时更简单。”
祝时瑾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还请大师为他诊治,无论用什么药,要花多少钱,我都给他治。”
千山大师摇头,道:“还有一个坏消息。”
他看着祝时瑾,那眼神,忽然让祝时瑾心中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世子妃怀孕了。治好他的那药方,于胎儿有损。”千山大师缓缓道,“要么,治好世子妃,舍弃腹中胎儿,要么,眼看着世子妃愈加痴傻,保全胎儿。殿下,你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