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69)
“宜州人士。算是一个人来的罢。”
“宜州,那可是大地方呢,东南最繁华的地方,我就想有一天能去那里。”
“去那里做什么?”
“在宜州落下脚来啊!我爹娘说,得很有出息才能在那里落下脚来。要是我这辈子能在宜州当个小官,买一处宅子,讨个媳妇儿,再生几个小子,那就是了不得的有出息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梦想,从小他的话就很多,竟然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就到了山脚下。
正巧,镇子上的烟花大会已经开始了,他生怕错过,赶紧往那边跑:“我先找个好地方看看烟花,这个就放一会儿呢,错过就没有了,看完了我送你回去啊。”
背上这人“嗯”了一声。
顾砚舟背着他,在拥挤的人潮中奋力往前挤出一条道来,终于挤到了镇子正中心的一座九孔桥上,这桥横跨一条小河,四周便没有屋舍遮挡,视野好极了,他连忙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全心全意看着漫天绚烂的火树银花。
“快看,多好看啊!”他兴奋地转头,“你在宜州看过这样的烟花吗?我们那小地方根本没有,这是我第一回看烟花呢!”
他转过头的时候,这人正静静望着他,在忽明忽暗的烟花之下,那双漂亮的凤目微微泛红,明明是柔和的、怀念的眼神,却叫人觉得他十分难过。
顾砚舟愣了一愣,忽而想到:“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夜风轻拂,吹起面前这人的鬓发,几缕发丝飘忽,不时遮住他的眼,又被轻轻吹开,但他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顾砚舟。
又一束烟花猛地冲上夜空,照亮了黑夜,在这光亮中,他轻声道:“……我叫祝时瑾。”
第36章一切归零2
顾砚舟重复了一遍:“祝时瑾。”
这个名字明明不算常见,但他念起来,总有种莫名的熟悉,连带着心脏也微微发酸。
他甩甩头,没有多想,笑道:“我叫顾砚舟,幸会。”
祝时瑾望着他,许久,才轻声道:“……幸会,砚舟。”
他们一起看完了这场烟花,人群慢慢散去时,他们也转身往回走,顾砚舟问:“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祝时瑾瞅着他,低声说:“我……我没有住的地方。”
顾砚舟:“……啊?”
“我来的路上,被人偷了钱袋。”
顾砚舟抓抓脑袋:“那你还带着什么值钱的东西么?镇上有当铺。”
“……”
祝时瑾无辜地看了看身上——他身上确实连块玉佩都没有。
“本来我想,下了山,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现在已经开春了,露宿街头,不算太冷罢?”
顾砚舟:“……”
他上上下下看了看祝时瑾:“要不,你把你这身外衣当了,应该值些钱。”
祝时瑾瞅着他,小声说:“你不能收留我么?”
“……”顾砚舟为难得直抓脑袋,倒不是他不愿意收留祝时瑾,而是他那院子本来就是师父给的,没有经过师父的允许,他能随便把人带回去么?
可是看着祝时瑾站在夜色中,单薄的身形,他又不忍心。
算了,反正师父也经常收留形形色色的人在观中过夜,他明天再想办法告诉师父好了。
“好吧。”他说,“那我再背你上山。”
祝时瑾笑了起来:“我们慢慢走回去,我歇了这片刻,感觉好多了。”
两人往回走,不多时,回到山上,顾砚舟本以为今晚也会在院门口看见等着的昭月,没想到这姑娘今晚却不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食盒搁在门口,顾砚舟拎起食盒,不禁小声嘀咕:“今天怎么人不在,难道出什么事了?”
祝时瑾在旁道:“怎么了?不进去么?”
顾砚舟道:“每天晚上有个姑娘给我送宵夜的,今天她没来,我去隔壁问问,你先进去。”
祝时瑾顿了顿,道:“是隔壁院里的下人么?应当有其他事在忙罢,我们先进去,好不好?我觉得有点儿冷。”
顾砚舟把食盒往他手里一塞:“进屋就不冷了,你先进去吃,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他就往隔壁院子跑去。
祝时瑾在他身后望着他,看他拍了拍隔壁院门的铜环,有下人出来,毕恭毕敬的,同他说了几句话,他便蔫头耷脑地回来了。
“如何?”祝时瑾问。
“他们说,昭月有其他事要忙,这阵子的宵夜都只能搁在门口了。”
“……她不能来送,你很失落么?”
顾砚舟走进院里:“也不是,只是因为这里太偏僻,太安静了,每天晚上回来,还能有个人说几句话,就不会那么寂寞。”
祝时瑾面色柔和几分:“我可以陪你说话。”
顾砚舟很快释然:“也对。”
他们走进屋里,先吃了宵夜,而后就打算洗洗睡觉,顾砚舟去柴房生了火烧热水,见水缸里已经没水了,便又去院中的水井挑了几桶,把水缸灌满。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祝时瑾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顾砚舟挑完水,将火生得更旺,叫他:“你给锅里加点水。”
祝时瑾这才有了点儿活干,拿水瓢去加水,顾砚舟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从来没干过这些活儿,便问:“你是不是宜州哪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哥?”
“……嗯。”
“那你出来,身边都没有下人吗?”顾砚舟继续问,“公子哥不是出门都会带很多下人的吗?”
祝时瑾小声说:“我和他们走散了。”
顾砚舟只得作罢,烧好热水,伺候这个啥都不会的公子哥洗了脸,漱了口,他自个儿今日练武出了一身汗,便也洗漱洗澡,这才回屋里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