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探案手札(10)
“臣知错!”沈阔悻悻地挪开了半步。
祁萱瞪了沈阔一眼,叮嘱了他几句话后,便借称身体困乏而离开了水榭。
楚恬望着扶摇公主远去的背影,看着她经过廊桥时,红黄相间的罗裙在池面上倒映出娉婷之姿,不禁感慨万千。
扶摇公主祁萱是当今圣上与宠妃秦氏所生,是圣上的第一个孩子,她甚至比太子更受圣上宠爱和信任,也正因如此,圣上一心想为她寻一位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从皇亲国戚到新科状元,从翰林院学士到锦衣卫统领,皆任其挑选,但却无一人入祁萱之眼。
就这样,早已过了及笄之年的祁萱直至二十岁时,才在句兰国使者前来求亲后,下嫁给了句兰国王子鲜于淳。
而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殿下自然不可能去往句兰国那等贫瘠之地生活,于是圣上与要臣一合计,扶摇公主和驸马在宫中完婚后直接定居在了长京。
婚后的两人鹣鲽情深、琴瑟和鸣,都道薄情的帝王家终于出了一对痴情爱人,不曾想,天有不测风云,鲜于淳因水土不服患上了温病,最终不治而亡。
成婚不到一年的夫妻就此阴阳两隔,令人唏嘘。
从那以后,原本知书达理的祁萱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一改曾经的循规蹈矩,变成了一个离经叛道之人。其夫断七未过,她便唤来了望月轩的伶人吟唱作乐,甚至公然与男倌儿在后院厮混。
都说扶摇公主是接受不了夫君的突然离世,受了非常大的刺激才变了性格,世人虽有指责,但更多的还是对她怀以怜悯。更何况王公贵族之列,厮混者数不胜数,且扶摇公主其人本性纯良,常行善于民,备受百姓夸赞,这么一比较起来,养几个面首也算不得什么污点了。
“看这么入神?”沈阔唤了楚恬两声,后者仍浑然未觉,于是调侃了楚恬一句,“我刚才是不是回绝得太快了?毕竟与你相关,理应问过你的意见才是,不过没事,公主还没走远,现在追上去也完全来得及。”
楚恬的脸上划过一抹淡淡的忧伤,即便他知道沈阔说的是玩笑话,可心中仍是无法抑制的锥痛着。
他想辩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心中清如明镜,自从他落入尤二娘之手的那一刻开始,他与普通百姓人之间便隔起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即便如今已脱离那是非之地,但因着他的过往,人们第一眼看到的仍是过去那个肮脏的他。
作者有话说:
句(gou)兰国
第6章
沈阔带着楚恬在公主府兜了两圈,期间他不是没有发现楚恬的失落,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沈阔怀疑可能是自己说的那些话的缘故。
但沈阔并无恶意,纯粹就是嘴贱开个玩笑,殊不知这个看似随意的一句玩笑,却像是一把利刃深深地扎进了楚恬的心里。
沈阔瞄了楚恬好几眼,思量着要不要给楚恬道个歉。
“大人,那盗贼便是从此处逃走的?”
“嗯?哦……”沈阔一怔,恍然回过神来,“巡卫是这样说的。”
涌到喉咙的话被生生卡住了,沈阔张了张嘴,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楚恬只是他突发善心救回来的一个小奴仆而已,那些话说便说了,有什么打紧?
身为主人,难不成还得顾及奴仆的心情?
那不倒反天罡了么!
“有问题么?”成功说服自己的沈阔端起身子,正了神色,目光朝楚恬手指的方向看去。
楚恬歪头思考了片刻,轻摇着头,“就是觉得有些不符合常理。”
“说来听听。”沈阔背着手,偏头看着楚恬的侧脸。
楚恬的脸很小,是沈阔只用一只手便能盖住的程度,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双唇倒是比之前添了丝血色,因着常年遭受挨饿受冻之苦,与同龄人相比,楚恬稍显瘦削,但他的个子却是不矮,将近六尺的个子刚刚卡在沈阔的耳垂处。
也正是因为他这副不太协调的身材,显得他有些许羸弱,好似风一吹便会倒,手一捏便会碎。
楚恬的衣裳是云儿从别的仆人那里找来的,于他来说有些宽松,也有些短,灰白的麻布衣被洗得发白,可穿在他的身上,却又多了一缕不甘和桀骜。
楚恬五官亦生得很是精致,但最让人动容的还是他那双眸子,黑黝黝、亮晶晶,清澈的瞳珠下掩藏着一丝丝地惊怯,像极了他捡到的那只小黑猫。
沈阔忽地又失了神,待反应过来后,他赶紧将视线落在了远处。
“此处距离公主的卧房有着很长一段距离,按理说一个娴熟的窃贼,在得手之后会选择就近的路线逃跑,而公主卧房后面便是他的最佳逃跑路径,当时他又没有被人发现,也就谈不上被人追捕,他又何必舍近求远跑到这边来?”
楚恬说完便抬起头望着沈阔,后者蹙起眉头双眼微眯,若有所思了片刻后,回道:“但巡卫不可能看错,更不可能撒谎。”
楚恬点了点头,又道:“所以我怀疑那窃贼是有意而为之,或许他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一点我比较在意的是,窃贼如此大费周章地跑到公主府行窃,甚至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可最后却只带走了为数不多的珠宝首饰,这反常的行为就更加地另人生疑了。”
沈阔抬首张望四周,他将事发经过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后,肯定了楚恬的推测,但却仍旧摸不清盗贼的真实意图。
“殿下她只是一个妇人,从不涉朝堂之事,虽说......”沈阔清了清嗓子,“虽说府中日子过得奢靡了些,但也不至于招致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