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10)
可看着白逸襄那副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模样,他又找不出任何破绽。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正当他疑窦丛生之际,门外传来一声下人的通报。
“郎君,韩王殿下,前来探望。”
张茂眉头皱起,三皇子?他来做什么?
那三皇子赵楷,是京城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生母是郭皇后,与太子同母,身份尊贵,偏偏他自己是个不求上进的纨绔,整日斗鸡走马,流连花丛,他与自己的亲哥太子赵钰十分疏远,却与德妃所生的二皇子赵玄关系甚好,为二皇子马首是瞻。
此刻,这位纨绔王爷,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一贯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来。
听到脚步声,张茂连忙拱手道:“知渊兄,韩王来访,在下不便叨扰,先行告退。”
不等白逸襄做出反应,张茂已经退了出去。
外面传来了张茂的见礼声,接着便见一身红袍的韩王赵楷走了进来。
他见到榻上的白逸襄,瞪大双眼,夸张地叫道:“逸襄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韩王殿下!”白逸襄再度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的赵楷按了回去。
赵楷摆手,“唉~逸襄先生有病在身,无须多礼。”
接着,赵楷转而把食盒放在床榻旁的案几上,直接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参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卧房。
“这是我二哥府上的厨子,用百年的老山参,熬了三天三夜才熬出来的。”赵楷拿起瓷罐,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递到白逸襄面前。
白逸襄嘴角微动,三天三夜怕是熬馊了……
赵楷道:“二哥说了,不管那日清音阁究竟发生了什么,都多亏了先生仗义执言,才免去了一场天大的误会。这份情,他记下了。特意让小王将这碗汤送来,为先生补补身子。”
靠在床头的白逸襄,闻着赵楷塞过来的飘着油沫的参汤,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张茂刚来,赵楷也来了。
他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赵玄明摆着试探自己的同时,顺便离间一下他和太子。
让自己不管是敌是友都没有办法威胁到他。
是友,二皇子已然示以梧桐,引凤来栖。
是敌,三皇子莅临示好,必然会让太子对自己产生了嫌隙,不再信任,以后很难在东宫掀起风浪。
高,实在是高!他白逸襄终归没有看走眼。
只是……
赵玄不知,自己注定是要脱离太子,辅佐于他的。
做这些多余的事,是嫌他命太长吗?
第6章
马车辚辚,张茂坐在车内,脑中反复回响着白逸襄那番颠三倒四的说辞,以及韩王赵楷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越想越不对劲。
韩王赵楷为何要登门拜访?难道白逸襄真是假托做梦发癫,实则与赵玄一党有暗中勾连?
可若说白逸襄是装病,那他白天在自己面前那副随时会咽气的模样,未免也太过逼真。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上次清音阁之事,太子已经迁怒于他,如果今天仍旧如此含混过去,恐怕自己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太子府上幕僚众多,他张茂并不是凭本事做到太子舍人,而是仰仗表甥女的太子妃身份。
这一点他是心知肚明的。
可他与表甥女关系并不亲近,怎及其嫡系血亲?况且庞大的家族人才济济,他张茂若不能替太子办事消灾,要他何用?
思及此,张茂猛地叫停了马车。
他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静谧无声的府邸,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心底涌起。
他对着车夫低声吩咐了一句,车夫便听命从前面绕路,再折回,停在了白府斜对面寻了一家茶楼后街,他从偏门进入,拣了个二楼临窗的雅座。这个位置的视野极好,正好能将白府的正门尽收眼底。他点了一壶便宜的粗茶,心不在焉地端着茶碗,盯着那边的动静。
等待许久,才见韩王从白府走出。
只见那韩王与白府的管家白福有说有笑,好似关系匪浅。
张茂心中疑窦丛生,心道,居然呆了这么久,韩王跟白逸襄聊了什么?
韩王府那辆形制华贵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开,张茂又等了会,直到太阳下山,他才起身离开。
张茂绕到了府邸的侧面,他记得这里有一个供府中下人出入的“青琐门”。他想,或许能用几吊钱收买守门的仆役,混进去一探究竟。
谁知他刚凑到门口,还未开口,那守门的两个家丁便警惕地盯了过来,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喝道:“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张茂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误会,误会,在下只是路过……”说罢,灰溜溜地退开。
一计不成,他又绕到了更偏僻的后巷。此地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偏门,专供府中运送泔水、柴火之用,此刻早已上了厚重的门锁。他上前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
张茂背负双手,急的来回走动。正门不能走,侧门进不去,后门打不开,难道就此放弃?
他一抬头,看到了那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矮墙,脑中灵光乍现——翻进去!?
可,他乃太子舍人,朝廷命官,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怎能行此鸡鸣狗盗之举?这要是传出去,他张茂的脸面何存?
但是,不去,心头那份疑虑又如百爪挠心,让他坐立难安。
最终,他说服自己此举是对太子殿下的一片“忠心”,日后待太子登基,他成了元老重臣,谁敢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