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120)
可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除了皇帝本人,谁又能知晓呢?
白逸襄又问道:“殿下,你刚才说,丽贵人诞下了皇子,那皇子可活了下来?”
赵玄道:“活着,正是皇十八子。”
“皇十八子……”白逸襄努力搜寻着记忆,“赵佑?”
赵玄叹息一声,“对,难得先生还能记得这个名字,恐怕连父皇都未必还记得他还有这么个儿子。”
那声音透着怨气,不知是为了十八子,还是为了他自己,或者二者都有。
毕竟赵玄幼年时,也是不被陛下在意的一位皇子,便更能对赵佑感同身受。
白逸襄问:“十八皇子他是在什么时间出生的?”
赵玄道:“在丽贵人入冷宫之后。”
白逸襄道:“母亲已死,皇子便无威胁,未被杀死看似合理,却完全说不通,陈贵妃大费周章陷害丽贵人,既然能治丽贵人死地,又为何会留下皇子?何不一并除掉?少一个皇子,她皇儿的储位也就少了一分威胁。”
赵玄道:“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事。”
根据赵玄所说,此事暗藏玄机,绝非简单的巫蛊之案。
白逸襄心中虽有种种推测,却因没有证据无法确立,此时言之过早。
白逸襄道:“殿下,此事的确有很多蹊跷之处,却也不必如此烦心,您只消安排玄影卫双线并行,秘密查探即可。待有进一步消息之后,你我再做打算不迟。眼下,当务之急,尚有一要紧大事需要殿下立即决断。”
赵玄正色道:“何事?”
“殿下可还记得,那笔暗账中,沈冲与叛军李彦有过材料往来,李彦在会稽山中另有一处秘密铁场,铁场周围建粮仓以掩耳目。”
赵玄道:“我记得。”
白逸襄道:“晋王虽骁勇,然我大靖人口稀薄,兵少粮缺,与占尽天时地利的李彦不同,难以进行持久之战。我观李彦久战不败的核心,或许就是那会稽铁场和粮仓,为李彦提供源源不断的军备和粮食。”
赵玄眼波转动,即刻明白了白逸襄的用意。
白逸襄说的对,不管是办案,还是私仇,此刻都不如平叛要紧。
如今国库空虚,内忧外患,继续这样打下去,对国家,对黎民皆是巨大的损害。
赵玄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那李彦既然与沈冲有账目往来,而沈冲又与京中陈姓有关联,我们还不确定此事是否与陈烈有关,而陈烈与我四弟同气连枝,眼下如何确定四弟不知晓私铸兵甲之事?那会稽的铁场和粮仓又是否与我四弟有关?更有甚者,此次李彦反叛,是否有他们陈氏一门在背后操控?”
白逸襄露出赞许的目光,“殿下放心,即便那私铁和粮仓与陈氏有染,他们也绝无反叛之心。”
赵玄问:“哦?先生为何如此笃定?”
白逸襄道:“陈氏一门荣宠正盛,陈贵妃独宠六宫,陈烈把持大靖军务,四皇子赵辰又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大靖江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囊中之物,他们有何理由反叛?即便那私铸兵甲之事是真,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扩充军备以备不时之需,做不得通敌之嫌。更何况,晋王一党若真想助李彦反叛,便不会倾全力攻打建业,将太子救出,并护送回京了。”
赵玄想了想,缓缓点点头,“先生说的……有理。”
白逸襄继续道:“另,殿下请想,大靖朝虽有陈氏一门把持军政,但西凉之梁王赵成、据守幽州之将韩征、安定郡太守姚臾、另有盘踞成都的前朝余孽公孙佗,皆握有重兵,长久以来对朝廷虎视眈眈,若陈烈敢在此时反叛,那群雄便出师有名,清君侧,讨国贼,夺取天下。到时天下大乱,他陈氏又如何坐稳江山?”
赵玄微微睁大双眼,神色也恢复如往日那样锐利,他叹道:“玄因一己私事,竟蒙蔽了神智,却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清了。先生之言,真乃醍醐灌顶。”
白逸襄微微笑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正所谓当局者迷啊。殿下虽善谋善断,然日理万机,琐事缠身,自然许多事无法兼顾。逸襄及众位臣子,便是在殿下迷惑之际,为殿下拨云见日,答疑解惑之人。这也正是逸襄的本分,也是逸襄存在的价值啊。”
赵玄深深望着白逸襄,胸中纵有万语千言,却都凝结成了他恭敬一礼。
白逸襄忙扶起赵玄,赵玄随着白逸襄的动作,缓缓起身。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白逸襄,看到了一双清冷却温和的眼,含着令人动容的关切。
而白逸襄,也看到了对面那一双明亮却幽深的眼,含着令人心悸的情愫。
两人视线交汇处,时间却如停滞了一般。
第58章
白逸襄不由得暗暗惊讶,近处看秦王赵玄,竟有一双如此含水多情的眼。
他还有着中原人少有的双眼皮。
以及……一排厚实纤长的睫毛。
这比任何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眼,竟让他一时有些动容。
白逸襄连忙松开了手,避开了赵玄的目光。
心下却道,过去为何从未看得如此清楚?
想起自己日日秉烛夜读,经常眼睛胀痛,看稍远一点的事物便有模糊之感,离近才看得越发清楚,莫不是自己有什么眼疾?
或许该请大夫诊治诊治眼睛了。
而赵玄,虽然早已将白逸襄的样貌刻在记忆里,却从没像如今日这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突然让他想起那日在清音阁见到他的模样,皮肤细腻如玉,吹弹可破。
不免有些失神。